雪兒雖然是捕鼠貓,可是在獸房裡由宮人養大,不怕人。才到披香殿,就和一眾女孩兒們都混熟了,誰遞去吃的,都會湊上去吃。
喜的她們疊聲誇贊:“好乖的貓兒呀。”
範雪瑤讓春蝶她們用大簸籮縫上棉墊子,做了一個貓窩。窩型的東西一向是貓兒們的最愛,團在裡面睡的好生安寧。每到日盛的時候,雪兒就在欄杆上,翠竹旁,殿門旁的杌子上呼呼大睡。
睡飽後,伸伸懶腰,就來和喜愛它的畫屏她們討食吃。
楚煦非常喜歡雪兒,每天都和雪兒在院中你追我趕,在花叢裡一起趕蜂追蝶,雪兒啃青草,楚煦也要學著吃,被乳孃忙不疊地攔下。
一人一貓,整日裡竄來竄去,沒一會兒安生。
“這雪兒,來了幾天,老鼠沒抓到幾只,花兒倒叫它禍害掉不少。”範雪瑤搖頭嘆氣,把地上又被雪兒咬斷的一枝杜鵑撿起來,扶著髻插好。
畫屏捂嘴偷笑:“娘子明明最見不得它挨餓,每晚臨睡前都要餵它吃一碗魚肉雞蓉飯,它吃飽喝足,哪裡還想得到去捕鼠呢。”
被捅破了自己也是溺愛雪兒的一員,範雪瑤笑了笑。還不是雪兒極擅長討食,一餓就蹲在人面前眼巴巴地看著,一對上視線,就可憐兮兮地喵喵叫,不是鐵石心腸的人,真是扛不住它的賣萌攻勢。
搖搖頭,她叮囑道:“可把廊下那幾只鸚鵡、畫眉、黃鶯給看好了,我冷眼瞧著雪兒這兩日總在廊下鳥籠下徘徊,怕是盯上了那幾只鳥兒,別叫它給咬死了。”
畫屏連忙點頭:“奴婢知道,這貓兒可賊了,前日還把膳房曬在廊下的小魚幹給咬下了一條,也不知怎麼就能竄上那麼高的地方。”
雖然雪兒說是捕鼠貓,更多的卻是寵物,但有了它,廚房的耗子卻果真不見了蹤影,可相對的,又得開始防著它這只饞嘴貓。
範雪瑤睡起來,一面舀水打濕臉頰,一面對畫屏道:“今天去太後宮,叫膳房備一樣粥就行了。”
她每次去給太後請安的時候,都只略墊一墊空蕩蕩的胃罷了。前些時候細雨綿綿的,因她懷著身子,太後就不叫她去請安了。如今晴了,她總該去一去的。每次早上去請安的時候,太後總會把些自己的早膳給她吃。她吃的多了,到時候就吃不下了。
趁現在天氣還不熱,肚子也還沒到不方便行動,往太後宮裡去的勤一點兒。這樣過兩個月,肚子大起來了,她就少去。這樣別人也沒話說。
誰知畫屏聽了吩咐,卻沒應承,而是道:“娘子今兒還是別去給太後請安了罷。”
範雪瑤將研磨搗制的非常細膩的洗面膏搓開,慢慢輕揉著臉頰,聲音含糊地問:“怎麼?”
“發越殿皇子像是不大好,昨兒請了太醫過去,許是病的難受,一宿大人小孩兒的鬧個不休。張美人發了好大的脾氣,宮女們似乎都捱了打,偷偷哭呢。連發越殿三閣閣主,一早門都不敢出,生怕惹了張美人的眼。”
畫屏語氣同情,那些宮女多麼無辜,誰不知道發越殿的皇子是怎麼病的。還不是張美人不顧皇子才幾個月大,就硬是每天抱去太後宮裡。尤其是這些天總是陰雨綿綿,娘子在殿裡歇著,張美人就不顧天氣,日日抱著皇子去太後宮裡,說是讓小皇子給太後請安。可才幾個月大的孩子,懂什麼孝不孝的。還不是想趁機奪走太後對大皇子的寵愛。
這種行為,也只能說一句爭寵心切了。也不想想那麼小的皇子,受不受得住這樣的天氣。如今皇子生病,她不自責,反而責怪乳孃和宮人沒服侍好。
“娘子不如過兩日再去,等發越殿皇子痊癒了再請安。不然張美人知道了,恐怕沒什麼好話。指不定病急亂投醫,怪罪上娘子呢。”
張美人這事做的難看,畫屏擔心範雪瑤這時候去請安,讓張美人知道了不好。
畢竟皇子生病了,官家總要過問,到時候知道發越殿皇子因何生的病,多少都會怪罪張美人。到時候張美人為求自保,恐怕會攀扯上範雪瑤。
範雪瑤思忖了片刻,點頭道:“那這兩日就不去太後宮中了,讓膳房照常準備早膳吧。”她這時候的確不適合再去太後宮裡,平時她都會帶著楚煦一起去,但是現在再去,容易給人不好的感覺,彷彿她是在挑釁張美人,用自己和楚煦去映襯張美人母子的不中用一樣。
而且太後那邊也不好做人。畢竟小皇子之所以生病,是因為張美人抱去給她請安。這種時候,實在不適合表現出對她和楚煦的喜愛來。
但是如果只她一人去請安,不帶楚煦去,又未免太刻意了。落了下乘,反而不美。倒不如過兩日,等這場風波停息了再去。
於是範雪瑤打消了去請安的行程,梳洗過後就去看兒子,給他洗臉,一起挑他今天要穿的衣裳,穿戴好了之後來到明間一起用早膳。
比起範雪瑤的悠閑,張怡雲這頭則是喧騰不休,一殿上上下下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她生的皇子實在太小,才幾個月大,話都不會說,病的太難受,一直哭個不停,嗓子都啞了,大人都受不住,何況這樣小的孩子。太醫開的藥,煎熬好了,就是吃不下。
張怡雲不管是孩子太小,藥太苦,喉嚨太痛,她只一味埋怨責罵乳孃伺候不周,不會照料皇子。她自己私下裡說這話也就算了,可事情壞就壞在她在楚楠聽說發越殿皇子病了,便難得駕臨發越殿來看望孩子的時候,因為擔心被楚楠責怪她沒有養育好皇子,就把責任推到了乳孃身上。
乳孃原本就不服她,而且如果擔了這責任,恐怕就算不落個罪,也得被遣送出宮了。給皇子做乳孃是多麼大的榮耀和體面,她們都是普通出身,哪裡捨得拋了這榮華富貴?
怕辯解晚了官家就信了張怡雲的話,幾個乳孃立即跪了一地,辯解道:“美人責怪,奴婢們本不該反駁,可事關皇子身體安危,奴婢實在承擔不起。”
楚楠的確最喜愛楚煦,但是張怡雲所生的皇子也是他的孩子,他即便偏心,對這個孩子也是重視的。所以哪怕不怎麼喜歡張怡雲,也還是在聽說生病之後,第一時間趕過來看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