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辛以為自己起碼能夠清閑下幾天,沒想到第二日的早晨,不速之客就上門來了。
他照常武練回來,早膳過後還未來得及出府去各大店鋪,府中守門的侍衛就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了來,一臉驚嚇的結巴道:“三少爺,太……太子來了!”
“他此時正在花園中等您,說了只讓您一人前去。”
林承辛皺眉,臉色突然間冷得凝成霜,他擺擺手讓侍衛退下,獨自前去了花園。
對於太子在密謀的事情,他不太知情,卻也猜了個七分,將他押回了京都,還未等他歇口氣,就這般按耐不住的親自前來尋他了。
林承辛輕笑一聲,真是何德何能。
這次來的陣勢並不大,只隨身帶了幾十名護衛,林承辛望了一眼被護衛住的太子,今日應是秘密前來,若不是怕人多眼雜,怎不直接喚他入宮,還勞煩大駕前來。
太子背對著他,正觀賞著園中一簇簇大團大團的牡丹,頗閑情逸緻的撥弄著,林承辛走上前揖首作禮:“太子殿下。”
眼前身著明線黃袍的官家,聞聲並沒有回過頭來,小心翼翼的撥弄著開勢甚好的牡丹,他笑道:“子染,你府上的牡丹開得甚好,與禦花園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若太子殿下喜歡,我便讓人移上一些送去。”
太子笑著轉過身來,四下打量著眼前這位小郎君,許久不見,竟又比之前硬朗許多,個子好似也長了不少,器宇軒昂封神瀟灑,唯一不變的仍是那冷若冰霜的氣場。
“子染如此大方,本太子又怎能奪人所愛,”太子揮了揮手,身旁的護衛們都心領神會的退出幾丈,留下一方清淨,太子笑道:“這次回京路上可有遇見什麼不順的地方?”
林承辛漠然答道:“一切安好。”
“子染,你知本宮性子一直不是成熟穩重派,所以也不與你兜圈子,還望子染你莫要責怪本宮,讓亦清親自去襄州把你帶了回來。”太子殿下微笑著拍拍他的肩。
“小民不敢。”
太子聽聞,頗加感慨:“若不是你固執拒絕,本宮早就賜你一個正統官位,怎苦得如今還自稱小民,處處受人壓制。”太子話裡有話,林承辛自知他暗示的是曾家之事,曾家背後是端妃,如今皇子保身,從一介商賈直升四品朝官,怎能是林家一介平民可以硬抗的。
如此一來,是在提醒他,若不是太子出面,這林家早就被曾家搜府了。
“多謝太子美意,子染如今仍與從前一般,不願入朝為官。”
太子挑挑眉,早知他不會因為三言兩語就改變心意,他也不責怪:“也罷,人各有志,”他輕笑:“你就不關心本宮今日前來是為何?”
心中猜明瞭幾分,卻也摸不透君意,林承辛搖頭。
仍在撥弄著園中牡丹的太子,笑得如沐春風,帶著玉板指的手一下下的撫著牡丹的蕊芽:“此行回來,本宮有一事要交與你。”
“......”林承辛看著那道明黃色的背影,心裡隱隱不安。
牡丹開得甚好,大紅色的花瓣還帶著露珠,看起來嬌嫩滴人,撫在花瓣上的指流連到花梗上,猛地被狠狠折斷:“本宮要你帶兵出征,親自鏟除淮南王一黨逆徒。”
高貴的牡丹落了地,跌進了黃土裡,沾得一身泥濘。
林承辛漠然不語,他早知這趟回京會起風雲,沒想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起兵徵戰。
“為何是我?”他無官職,亦不是武官世家,選他去鏟除逆黨,全無道理。
太子笑著,從身旁的貼身僕從接過明黃色的手絹,擦拭著手上的露水:“因為你底子幹淨,派任何官家武將去,本宮不信任。”
無官職,無牽扯,背後沒有龐大的勢力,沒有黨派,所以最好控制。
林承辛淡然,這些最不該與官家牽扯的,都變成了最好要挾的。
見他沉默不言,太子抬眸繼續,卻換了一個路子:“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一個喚作順子的奴才?”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林承辛皺眉不語,這奴才與他何關?
“他的名字你不記得,無妨。”太子笑道:“他的主子,吳金你倒是有印象吧?”
林承辛臉若冰霜,太子見他如此笑道:“只怪你手下的人做事不夠幹淨,把這個奴才的賤命留了下來。”
“太子殿下若有話請明示。”
“子染莫要驚慌,本宮豈是那種下作之人,你林家由本宮護著,外人威脅不得,本宮又怎會威脅你?”太子笑道,語句裡都是陰暗:“本宮雖是不受寵的太子,其他本事沒有,尋個其他由頭,還是能夠把一個世家搞垮的,曾府是,林府亦是。”
“看在你曾是方夫子撫養長大,本宮與你也頗有緣分,便也不用這麼重的話來恐嚇你,你是個聰明人,倒也拎得清。”太子背手而立。
仿若一朝回到了那些年歲,襄州饑荒天災之時,權貴官紳把玩著權勢,主宰著底層的百姓,毫無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