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用的套路,慣用的措辭。他並不適應這樣晝夜顛倒的睡法,所以在天亮之後睡得一直不算踏實。好在完整的兩個時辰該是睡夠的,合上夜裡零零散散睡的那些,光從睡眠時長上來看不算太缺覺。
沒覺出他話裡的異常,姜姀轉頭指了指陶釜裡的粥:“應該還熱著,吃完就走罷。”
宋衍三兩口吃完,喊來小果,沖姜姀擺了擺手:“那我們先上去了。”
草繩估摸著才做了一半。心想著往返借東西的時間肯定不夠,姜姀將背簍塞到他手裡:“一會兒你倆再去摘些葡萄回來。我多曬一些葡萄幹,到時候說不定能帶到山下去賣。對了,竹簸箕也帶兩個回來。家裡的曬具不夠用了。”
宋衍一下沒忍住,打了個哈欠說好。接過背簍套在身上,一大一小慢吞吞地往山上去了。
見他倆沒回頭,姜姀匆忙地將沒做好的草繩挖出來,立馬續上了正做了一半的那條。為了給宋衍一個驚喜,得在他們回來之前做完,為此手指頭搓得都要起火星了。
緊趕慢趕,終於趕在快掛完最後一條草繩的時候,聽見了他倆嘰嘰喳喳返程的聲音。
胸口的大石落了地。她正想出屋迎接,剛邁出去一步,突然平地摔跤,整個人踉蹌了一步朝前撲去。
走得快些的小果目睹了全程。看她這樣飛撲過來,一下撞進她懷裡,把她撞得倒退去幾步。小小的人兒滿臉眼淚,哭得抽抽噎噎的:“娘親,我不想你死。”
“啊?”
姜姀實在莫名其妙,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去。草繩頂部在椽子上打了結,中間掛一根又粗又長的。底下為了方便手持,零零散散地做了幾個套環,足像一個個上吊用的吊索。
難怪她要誤會。
宋衍同樣被嚇到,結結巴巴地幾乎說不出話來:“阿姀,你怎麼了?咱們昨夜裡不還聊得好好的嗎?還是說這東西是給我留著的。你怕我拆了夾板以後不能接受自己瘸腿的事實,所以把上吊的繩子都準備好了……”
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姜姀氣不打一處來:“本來不是這個目的,但我現在挺想把你掛上去的。”
宋衍無辜地眨眨眼,知道自己的猜測肯定歪得離譜,不然她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那這些個草繩是拿來做什麼的?
他想了好一圈,好的壞的都想了個遍,心裡卻怎麼都沒數。
沖小果使了個眼色,小小的孩子當即心領神會,大方地幫他開了這個口:“娘親,那這是什麼呀?”
姜姀哪裡沒看見他倆之間的眼神交流。這兩人真是沆瀣一氣。小果也真是,胳膊肘一個勁往外拐,都不站在她這頭了。
想了想,還是耐下性子解釋道:“這是幫你宋叔叔那條腿康複用的。他今日要拆夾板,我怕他腿腳不好走不了路,總得手上拽點什麼,借個力才好。”
宋衍眸光一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這專為他準備的繩索。怪不得姜姀方才反應那樣大,原是自己的想法和她的本意南轅北轍。誤會了,天大的誤會。
口中的這句“謝謝”說不是不說也不是。
說出來顯得生分。同在一個屋簷下,住著那就是一家人,哪有和自家人張口閉口說謝謝的道理。
不說嘛,又顯得自己太沒禮貌,萬一人家沒把自己當一家人呢。
糾結了好半晌,這聲謝謝到底沒說出口。如果姜姀沒把他當作一家人,那肯定不會刻意把他支走,還耗費這麼多時間給他準備這個驚喜了。
“我很喜歡。”宋衍笑了笑。又轉過頭,對小果說道,“小果兒,你自個兒去林子裡玩會兒。”
他沒說清事由,但小果哪裡不清楚他心裡頭打的鬼點子。她一聲不吭地掉頭就跑,絲毫沒給姜姀反應的機會。
“我打算拆夾板了。阿姀,幫我把門關上。我怕萬一還疼會忍不住叫。到時給小果聽去,會丟了我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面子。”
姜姀失笑一下,幫他把門關上。
宋衍走到竹排旁坐下。那條被夾板固定著的腿筆直地伸著。他俯下身,伸手去解草繩上繫著的結。
額上冒出細汗,因為疼痛,也因為緊張。觸碰草繩的指尖微微發顫,他身上也跟著顫動。
最終還是姜姀看不下去:“還是我來幫你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