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百裡墨夙等了許久,也不聞蘇錦的聲音,偏頭間,正好見著,蘇錦掩藏在懶散神色下的淡漠疏離。
風自遠處靜悄悄的吹來,一縷發絲落在她玲瓏的俏鼻上,不點而紅的櫻桃輕微抿著,膚若凝脂,頰似粉霞,從未有過的瀲灩。
只是,瀲灩下,是自她周身蔓延開來的冷意。
“墨大爺。”蘇錦突然收回那極深極遠的目光,偏轉頭,看向百裡墨夙。
一句墨大爺,透著點兒讓人心安的味道。
“你會不會覺得那個小女孩很厲害,從懵懂到籌謀,從籌謀到變強,鐵血手腕之後,不失本心,又救了那般多與她同命相憐的孩子?”蘇錦漆黑的眸子在陽光或深或淺的餘暈中就這樣一瞬不瞬的盯著百裡墨夙。
這一眼,好像能看到你靈魂深處,又好像,只是淡淡的落在你的臉上。
百裡墨夙素來微挑的眸子忽平,而緊,眸光,一暗。
“然而,那些,所有被她放出去的孩子最後,都死了。”蘇錦卻語聲一轉。
百裡墨夙眉心微動,果然。
“知道是誰殺的嗎?”蘇錦驀然就笑了,笑聲很是悲涼,好像很近,又忽然很遠。
“我殺的。”蘇錦一字一字,咬得清晰。
百裡墨夙眉心一緊,卻是擔憂的看著蘇錦。
有些意外百裡墨夙的表情,不責問,不失望,竟是擔憂的看著她,蘇錦接著道,“他們早已中了毒。”
百裡墨夙沒有追問,而是細細的聽她說。
“放他們出去那一日,就是他們的死期。”蘇錦說,“不過,那女孩慶幸,或者是得天獨厚,又或者是她,她真的很幸運。然後,她遇到了所謂的她的父母,是真的父母,滴血驗過的。”蘇錦側眸看著百裡墨夙,眸子裡亮晶晶的。
好像,這般一刻,百裡墨夙方才從蘇錦那冰涼的語氣,得到一絲絲暖意。
“他們告訴她,當年是不得已才丟下她,沒關系,他們對她很好,她也需要這種溫暖的,如陽光般的親情,所以,她跟著她們回去了,回到,一個她從未想到的地方,那是強者的地方,聽她們的話,做一切能讓她們開心的事,做一切她們想像不到的,能讓他們開心的事,他們都說,所有人都說,小女孩就是個天才。”
蘇錦說到此,然後,忽然笑了,笑得似山間彌漫的罌粟,悽美而妖冶。
“嗯,十二年後,小女孩的親生父母拿著送給小女孩的匕首,把小女孩送上了西天。”蘇錦道。
空氣,突然一陣靜寂。
明滅不斷的光束中,蘇錦抬手,方才不知何時,抓在手裡的枯草自掌心一點一點松下,如她此時傾倒的一字一句,須臾,看著一直緊緊落在她身上的百裡墨夙,“講完了。”
“完了。”百裡墨夙顯然不太信。
“嗯,還有一句,就是那女孩魂魄遊移,到了另一個世界。”蘇錦話落,緊緊看著百裡墨夙,似乎在注意他的表情,然而,他沒有表情。
沒有任何意外,如此順利成章的,意料這中的,微微頷首,“這下,真的,說完了?”
“嗯,不想講了,太累。”蘇錦語氣一貫的散漫,話落,雙手放於腦後,往後一倒,躺了下去,只是,剛倒下去,腰間一緊,面前水藍色一晃,整個身體都被擁進了寬大面厚實的懷裡。
淡淡茶香與林間清香交融在一起,鑽至肺腑,這一刻,護衛著她一瞬間揭開的寸寸血淋淋。
蘇錦沒有掙紮,只是,就這樣任百裡墨夙抱著她,目光痴怔著,腦中回蕩的是關於前世裡的種種,她所沒說的,才是她至今最不想面對的,永遠,放不下的。
“那,你想要什麼?”良久,百裡墨夙倒是也直接,聲音自百蘇錦的頭頂上傳來。
蘇錦仰起臉,“先古之玉。”沒有隱瞞,就這樣直白的說出來。
百裡墨夙目光輕揚,眼底微光流轉,“先古之玉?”
“對。”蘇錦點頭,既而又搖頭,“不過,不是之前荊州莊府那塊。”
“爺說過,普天之下,只有這一塊先古之玉。”百裡墨夙輕輕的放開蘇錦,和她一般,同樣以手枕後,躺大草地上,望著被高大樹木遮蔽而露出的小塊天空。
蘇錦搖頭,“不會,我感覺得到,有我需要的那一塊。”
“你需要的那一塊,是什麼樣的?”
蘇錦看著他,眼光倏然一轉,“總要給自己留點退路,你說呢。”
“呵……”百裡墨夙點頭,眼光深暗交雜,微光交轉,可是,最終,住了口。
“所以,你在太子府邸裡可有搜查到什麼?”蘇錦問。
毫無意外,百裡墨夙看著一瞬間退去冷漠,氣息閑散的女子,自袖中取出一物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