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接過沈虹用食品夾遞來的肉脯,謝瑜才驚覺自己著實想多了。
沈夫人,即使真存有試探之意,也是人之常情。無論如何,她不會帶惡意。
謝瑜信任沈祁,自然不會一開始對沈家人報以審視。何況沈夫人還於他有恩,電影節有過來往,當時對他就很親切……
謝瑜自我寬解著,慢慢也就想通了。他穩住心神,找到了面對沈夫人的合適態度。他漸漸放得開來,不再只被動地接沈虹的話茬,開始有來有回地與沈虹聊天。
沈虹這邊,一直以未來可期的後輩去看待謝瑜。沈祁公佈了他和謝瑜的關系後,她便再不能單純把謝瑜看成是圈內後輩。
她不幹涉兒女們的戀愛,只是一開始沒很快適應。眼見與謝瑜越聊越愉快,神色也放鬆下來。
等興致來了,她還讓一旁的助理去取雪糕,說要讓謝瑜見識沈爸爸最新琢磨出來的奇怪口味。
“真的很不好吃嗎?”謝瑜在心底抹了把汗,不確定地追問沈虹。
“是,真的不好吃。可沈祁他爸爸為了這個口味,研究了整整一個星期。剛做出産品,就送給我們試吃。我們也不好單面打擊他積極性,只能說好吃咯。”沈虹無奈地抿抿嘴,表情比先前生動多了。
“……這樣嗎?”謝瑜得到肯定答複,知道沈虹沒在故意嚇唬他,就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沈家媽媽讓他評價沈家爸爸的手藝,還明確點出了黑暗料理的本質,這不是給他挖坑嘛。
兩方他都不能得罪,也不能被沈夫人看出來他想含混帶過。但若那雪糕口味奇葩,他該如何吃下去?
謝瑜還想著借其他話去岔開沈夫人注意力,沒想到沈家助理動作很快,沒幾分鐘,就抱著個雪糕碗跑了回來。
謝瑜視線從對面沈夫人空蕩蕩的桌面移開,看到手邊的小圓碗,以及碗裡深棕夾黑的雪糕球,感覺自己額頭都開始冒汗了。
這雪糕球比勺面大不了多少,分量不多。但奇怪顏色和內裡不明固體,正在無言地透著威懾力。
謝瑜嚥了下口水,覺得沈家給他的考驗,正式來了。
他不敢表現出抗拒,果斷拿著勺子舀了一塊,送入嘴裡。他還沒來得及咬一口,就被撲鼻而來的辛辣味道震撼到。
他一瞬間頭腦發空,竟找不出種東西去形容這種味道。
口腔一陣麻木,隨後翻湧起苦意。氣味則像第一道熬出來、還沒來得及去渣的中藥湯,黏膩且澀然。
一兩周前,《美食天下》主持人還在開玩笑,說辣椒雪糕。謝瑜還不以為意,覺得辣味屬於味覺革命,或許能有獨特風味。這下嘗到了比辣椒還厲害無數倍的“沈爸爸牌自制雪糕”,整個人差點隨著雪糕一起化掉。
“怎麼樣?他爸爸還說,用了新研發出來的頂級成分,百分百無害。”沈虹強忍笑意,怕謝瑜承受不住,隨手抽了幾張紙,塞到謝瑜手裡。像哄孩子一樣誘哄謝瑜把嘴裡的雪糕吐出來,“不好吃就別吃了,乖啊。”
吐出來不雅觀,謝瑜只含混地點著頭,半點沒有真吐的意思。他迫使自己忘記嘴裡的味道,假想在吞美食,強制自己把嘴裡的雪糕吞下去。
然後,他聽著自己喉嚨咕嘟一聲,確認嘴裡沒雪糕了,才敢開口。他張嘴欲言,結果發現自己嘴麻得沒感覺了。
謝瑜臉都紅了,覺得自己在長輩面前失態了,只能低頭用手捂嘴,對著沈虹搖頭。
沈虹也吃過丈夫做的雪糕,雖然無法下嚥,卻不曾有過謝瑜這麼大的反應。她一驚,以為謝瑜嗆到了,就快速站起,想去給謝瑜順背。
不遠處,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的沈祁驟然睜開眼,就著趴臥的姿勢一蹬腿,飛速竄了出去,下一瞬間就來到了謝瑜身邊。
“沒事,咳咳咳咳!”謝瑜也注意到了沈祁趕來,不想小題大做,便費力出聲,一邊說一邊咳,“沒事,咳……就是,就是味道太重了。”
大貓跑過來的過程,就嗅到了雪糕的味道。他先看向自家母親,隨後又探頭湊向雪糕,深深聞了口,果斷後退幾步,圍著謝瑜打轉,就不再靠近遮陽架下的小桌。
沈夫人自知理虧,她要不去慫恿謝瑜去試丈夫做的雪糕,謝瑜也不會狼狽到這個程度。她面子掛不住,著急地同沈祁解釋。
沈祁一看就對事情前後瞭然於胸,他不怪母親,只是兇著臉瞪桌上殘留了大半的雪糕球。
遮陽架下,原本很好的聊天氛圍,因一顆雪糕球,而變得混亂。謝瑜不想因自己為沈夫人帶來困擾,緩過神來趕忙抬手。
“沒關系的,我只是吃得太急了。”謝瑜還是想替還未見到的沈家爸爸留點顏面。
“這是放在冷凍區第二格的雪糕嗎?靠裡側的那幾盒。”沈夫人問助理,語氣嚴肅不少。
“是這樣的,我剛才找遍了第二格,沒在裡側發現雪糕。倒是外側,有幾盒,相同包裝。檢查過盒子是密封狀態,所以我直接拿的外側的幾盒。”助理趕忙回答。
沈虹聽聞,想起了前幾日丈夫隨口提過,想做濃縮版雪糕的話,一時語塞,看向謝瑜的目光,也帶上了歉意。
她本想借一顆失敗的雪糕與謝瑜說笑說笑,順勢介紹下沈祁父親。沒想到陰差陽錯,弄出場烏龍來。
謝瑜也聽著助理解釋,他心思活絡,一瞬間光景,大概猜出了前因後果。
“沒事的夫人,我就是沒習慣這個味道。”謝瑜用手揉了揉喉嚨,壓抑著想咳嗽的癢意。他緩過勁兒來,也沒發現身體有何不妥,結合沈夫人先前說用材無害,也就不再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