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佺不似前朝的人,也不似新朝的人。”卞持盈看著女童用圓潤柔軟的手指勾著男子寬厚的手掌,心裡毫無漣漪,平鋪直敘:“他從不與人為伍,公事公辦,獨來獨往。”
“就是這麼一個人。”她微微牽了牽嘴角:“突然就幹出了貪汙的勾當來。”
她倏忽抬眸,看著晏端:“是他藏得太深,還是他背後的人太厲害?總之,我們都小瞧他了。”
晏端收回手,無視寶淳疑惑的眼神,他看著卞持盈,語氣微冷:“周佺向來中立,也不是愛結黨營私的人,朕以為,此案或許還有隱情。”
“那依陛下看。”女子面色微起波瀾:“此案該從何處入手?曹敏平已經將周佺供出來了,也有相應的賬本和證據,恐怕,再不能查了。”
晏端眉頭緊鎖:“怎麼不能再查了?天網恢恢,疏而不失,任何事跡都會留下蛛絲馬跡。”
“陛下說得是。”她應答疏冷。
晏端再忍不了,他橫眉冷眼,語氣淩厲:“皎皎,我不知你我為何走到這個地步!我們青梅竹馬走到至極,途中歷經無數風雨,為何現在會變成這樣?”
早在他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卞持盈就捂住了寶淳的耳朵。
“現在這樣是哪樣?”她語氣清淺:“我聽不明白,夫妻之間有爭執分歧很尋常,政見不同也是常事,故,理應和而不同,求同存異。”
晏端深吸一口氣,他斂眉扶額,胸膛起伏得厲害,看來心緒不穩。
寶淳睜著水汪汪的葡萄眼,先是看了看晏端,又仰著頭看了看卞持盈,接著,她伸出圓潤的手臂,去撥自己被捂住耳朵的手:“娘……娘……”
卞持盈低頭,松開了手,她理了理寶淳的額發:“該用晚膳了。”
寶淳眼睛一亮,旋即重重點頭:“好!”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轉頭看著晏端,又回過頭去看卞持盈:“爹爹一起!”
卞持盈捏了捏她的臉頰:“爹爹忙,下次一起。”
晏端睜眼放下手,他坐直了身子,目光沉沉地看著對面的女子。
晏端走後,卞持盈望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
她眼中應當有殘留的情愫,應當有猶豫遲疑,可是這些都沒有,她眼中只有一片冰冷肅殺。
翌日清晨,貴妃來訪。
卞持盈剛哄睡了寶淳,聽見遲月的稟報,黛眉微挑。
“那便見見吧。”她起身朝外走去。
自開國以來,皇後事務繁忙,兼顧前朝後宮,於是便免了賢德淑貴四位妃子每日的請安,只逢初一、十五,四位妃子才會來昭陽殿請安。
今日十三。
請過安後,卞持盈位於上座,她看著下邊兒的貴妃,問:“貴妃今日前來,想來不僅僅是請安,還有何事?”
貴妃掩唇嬌笑,眉梢帶著絲絲風情:“姐姐這是什麼話,妹妹已經許久不見姐姐了,心裡掛念得緊,姐姐事務繁忙,素日不得見,今日見了,妹妹可是有一腔的心裡話想要和姐姐說說。”
“如此說來。”卞持盈好整以暇看著她:“那你便仔細說說罷。”
貴妃李丹信,性活潑伶俐,一張巧嘴厲害得緊,亦是賢德淑貴四妃中最年長的一位。
“妹妹只是心疼姐姐。”
貴妃垂眸嘆了口氣,她掐著絲帕,又抬眸往上看去,眼裡晃著水光:“也是替姐姐鳴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