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走過去的霍彥庭,彷彿感知到了什麼一樣,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過來。他好像有夜視功能一般,牢牢的鎖定了許吟所在的角落,目光如炬,將她釘在原地。
但許吟知道,他不可能穿過路燈的燈光看見陰影中的她,就如同在舞臺下的觀眾,永遠不會被演員捕捉到。
果然,霍彥庭的眼睛又失了焦距,在她的附近來回看了兩遍,像是在尋找什麼,片刻後複又將頭轉了回去。
許吟不敢久坐,待他轉身邁開步子之後就起身,往另一個方向下了亭子,腳步匆匆,清涼的夜風拂過耳邊,將碎發揚起。
穿過水面上的迴廊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明顯。
許吟心裡一驚,回頭往後看。
不料身後卻突然有強光直照射過來,晃得她眼前一片白晃晃的,什麼也看不見。她慌忙的抬手遮擋著光線,心裡有些恐懼,下意識的轉身就要狂奔。
這小區難道有不法分子混進來了麼?手電筒照人眼睛,多低劣但是有效的手段。
她一時間心裡閃過許多不好的聯想,眼前還一片模糊,就踉蹌著摸著圍欄前行,頗有番落荒而逃的狼狽。
“許吟,你跑什麼?”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許吟的腳步頓時剎住,這聲音太過熟悉,“霍彥庭?”她仍然有些不確定的說,沒想到他竟然是那個她險些以為是“壞人”的人。
可能是她的語氣過於意外,霍彥庭把手機上的電筒功能關掉,靠近一步,抱歉的說:“不好意思,我是想看清楚是誰。”
“嗯。”許吟悶聲應了一句,眼睛仍然有些刺痛,她背對著霍彥庭,使勁眨了眨眼睛,可是視覺細胞仍然沒從強光之中恢複過來,眼前一片模糊。
身處黑暗帶來的惶惶不安讓她一動不敢動,每一秒彷彿都被無限的拉長,無端的産生一種永久失明的錯覺,緊緊的抓著圍欄,好像一鬆手就會失去所有依靠,變成一片漫無目的飄零在荒原上的草葉。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從眼睛一直湧向心髒,連帶著整顆心都空落落的,她甚至沒有辦法集中精力聽對方說話,而是用全部的感知來喚起雙眼。
“還很難受麼?”
霍彥庭關切的聲音近在咫尺,分毫不差的落進許吟的耳中,她甚至可以從聲音裡想象出他皺著眉頭的模樣。
“沒事兒。”許吟往後退了退,因為對方靠的實在是太近,周圍的溫度都跟著上升了。
眼前有個影子晃了晃,許吟努力去捕捉那個動態的物體,幾個來回之後,視線逐漸清晰起來,她看清楚那是一隻搖擺的手,和一張從下往上看著她的臉。
霍彥庭直起腰,將視線由仰視轉為俯視,許吟跟隨著他的動作抬起頭來——他比她高了足足大半個頭。
“剛才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影子,像你,可是又不太確定,就追過來看看。”霍彥庭解釋說,聲音被夜風送過來,鑽進許吟的耳朵裡。
她收回目光,身子輕輕往後一靠就碰到了圍欄,發出一聲介乎“嗯”和“唉”之間的嘆息,他為什麼要追過來,明明都看不清還非要過來一探究竟,什麼時候好奇心這麼重了。
“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尋找靈感麼?”霍彥庭輕笑了一聲說,想起之前許吟大半夜坐在陽臺上找星星的場景,可是市區裡哪裡還有星星,他只好開車一個多小時到郊外的小山坡,車停下來他才發現,許吟已經睡著了。
那時候他既不敢叫醒她,也不敢貿然開車離開,就守在車裡整整幾個小時。等到她醒過來的時候,就只看到了天邊的啟明星。
許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剛吃完飯回來。”
短暫的沉默,兩人之間每一秒都有尷尬蔓延。或那許下面的對話會是這樣的:
“吃的什麼?”
“火鍋。”
“挺晚的啊。”
“是啊,很晚了,該睡覺了。”
“那回去吧”
她胡亂的想著,然後兩人就可以各回各家,互不幹擾了,卻不料對方沒有按照常理出牌。
“你早就看到我了?”霍彥庭問道,目光一直追隨著對方的表情,細細的觀察一絲一毫的變化,“為什麼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