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韻青髓·二
符恬過來扶他,見荀重已經病弱到戰都站不起來了,索性一轉身,示意他爬到自己背上來。
荀重看了看幾人,知道反抗也無用,微微喟嘆著,沒再說什麼,低低地咳嗽了幾聲,枯瘦的雙手搭上了符恬的肩膀。
“甜甜,玄甲去了。”。
符恬依言化去了身上的玄甲,只留下布料柔軟的衣服,把荀重背了出來,樂黃泉解了身上大氅,披到荀重身上。
荀重咳著說:“等等,我不……不是孤身一人……”
樂黃泉和葉錦焰同時往屋裡看了一眼,瞭然。
那個人偶還立在床邊,火油耗盡,已經不會動了。
這人偶衣袂飄飄,眉眼如畫,端的是一個俊俏公子的模樣,那神態身段與當年負劍遊湖的解星圖別無二致。
“這都什麼愛好啊?殉葬品都事先做好啦?”遊照野也跟著他們往裡看了一眼,嘖嘖稱奇,餘光瞥到葉錦焰又瞪了他一眼,一邊不客氣地瞪回去一邊說,“我拿,我拿,行了嗎!自己捂著手帕!快點!”
葉錦焰手執剖夜,當空一劃,道:“走,去花谷。”
話出了口,他才發覺失言,忙道:“我是說……去絕情谷。”
荀重閉了閉眼,周身冷意來襲。
他做夢都想回萬花谷。
可是,這世上已經沒有萬花谷了。
永泰二年一場大火,晴晝海灰飛煙滅,三星望月被搗毀,孫思邈帶著一眾弟子退入絕情谷,封了唯一的入口。
剖夜的劍光大盛,葉錦焰又要出劍,忽聽遊照野道:“放下。”
遊照野扛著人偶出來,沖他揚了揚下巴:“一天裡用兩次這東西,你想比他死得還快?”說著看了眼荀重。
荀重的咳嗽宣告顯被噎了一下。
葉錦焰覺得自己就快忍不了他了:“遊照野你……”
“你放不放下?”遊照野揚眉。
意思很清楚:你繼續用剖夜開路,我就把你心劍的秘密做成大字報貼到藏劍山莊門口。
剖夜這技能並不是不能短時間內連續用,只不過極為耗神。葉錦焰頭一次參悟這本領的時候,跨越的空間還沒到出山莊門的距離,就直接癱在地上了。
後來為了尋訪九天兵鑒和點鬼簿中牽扯的事情,他已將這技能練到爐火純青,本來是沒什麼問題,但最近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自打三入劍冢出來,又受了一次心劍反噬,確實吃不消了,方才拔劍的時候眼前都有點發黑。
葉錦焰在跟遊照野互不相讓地瞪著的時候,忽然發現:其實鬼這不是為自己好麼?
而且自從締結契約以來,他做的事好像都是在為自己好吧?
十年前也……隱約記得那時候他對自己好像比現在還好?
為什麼每次都搞得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問題到底是出在遊照野身上還是自己身上?
葉錦焰在與他僵持的同時抽空檢討了一下自己,沒檢討出結果來。
樂黃泉很快就出來打圓場:“行啦,葉錦焰你也別倔了,剖夜的技能消耗太大,我有個主意,咱們走小路穿到楓華谷去,午陽崗附近有我朋友的宅子,我們稍作休整再出發。”
葉錦焰皺著眉,還在思考遊照野的問題,荀重看在眼裡卻誤會了,忙道:“不用考慮我……咳咳,還不至於一個晚上就沒命,再說,去絕情谷也沒用……”
樂黃泉溫柔地給了他一記眼刀,荀重不說了。
的朋友是他的舊部,前不久妻子過世,他也辭官回老家種田看宅子了。祖上留下來的資産幾經戰亂打磨,翻過了新,倒是有種亂世之中我自逍遙的感覺。
遊照野把人偶往荀重屋裡隨便一放,右手掌心金光一閃,就閃到了隔壁的房間裡。房門緊閉,葉錦焰扶著桌子喘息著,臉上半點血色也沒有,看起來像是馬上就要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