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的聲音越漂越遠,最後就消失在深海頂端。桉朵兒卻一路下沉,直至與聲音完全分割開來。
青鸞出了臥室大門,緩緩踱到正殿,坐在臺階之上的闊椅上,垂頭沉思。
其實沒什麼好沉思的。主意既已拿定,所需的就只是速度急緩而已。
他環顧莊嚴瑰麗的大殿。他們風涯一族籌謀千年,步步為營,方有今日輝煌,更是在他手中達到鼎盛。銀河的力量幾乎全部落入他手,很快王脈太微就會成為歷史。
而現在,這一切都將與他無關。
甚至風涯一族的歷代家主,他的父輩祖先,也都與他無關。
主意已定。只是,他畢竟還需要再清淨一會兒。
燈燭將殘,他驟然起身。他突然想再多看那女孩子幾眼,哪怕今後千生萬世,她可能都只屬於他一人。
桉朵兒這時候處在一種很奇特、很劇烈、也很痛苦的感覺裡。
心底的那根狗尾草發了瘋似地拂動,掀起無窮無盡的慾望,血液在身體裡沸騰灼燒,面板血肉幾乎湮滅為焦灰。嘴唇幹裂如久旱地,血腥味從裂孔湧出,溢滿咽喉。
她確實染了風寒,說不定化了熱,但也不該是這個熱法。況且還被太微施治過。
她覺得自己快死了,除非能有……能有什麼呢?她太想要……想要什麼呢?她太需要點什麼了。
門外腳步聲漸近。她抿了抿嘴唇,她真的太需要點什麼了。
桉朵兒忍了好久,一聲呻吟終於沖破唇齒。那聲音真讓她臉紅。她不知道如果讓門外來人聽見,會有什麼後果。
但是,她竟然隱隱祈盼有什麼後果。她真的太需要點什麼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最後一刻,那熱度陡一增高,就像沖破了身體裡的什麼屏障,桉朵兒覺得被一股巨力一推,身體騰空而起,便似憑虛禦風,宮殿山巒從四周一閃而過。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飈向哪裡。
青鸞推開臥室大門,床上空空如也。
片刻,刀鋒似的聲音開始回蕩長廊:“小虞!”
桉朵兒飛得迅猛,彷彿與日月竟捷。回憶裡,她好像有過這樣的身法。
對了,不就是幾天前,在三元之城。那會兒自己剛睡醒,猛地就憶起偷聽到的空山落松的秘密,然後從若蘭殿內一飈而出,可不就跟今日情景大同小異?
自己原來有那麼點異能啊。
想必是被那股熱力激出來的。那股熱力真是奇怪,霜雪怒濤似的猛烈,幾乎將她卷裹成灰燼。到底哪兒來那種熱力呢?絕不可能是傷寒傷出來的。
飛了一陣,她已完全辨不清方向,只偶爾瞄見夜空青藍,又高又深,星子隕落似的從天末閃到樹梢。
這樣飛下去也不是辦法,萬一飛到哪個深淵之上,力量突然消失了,自己豈不是要粉身碎骨。上次在三元之城有青鸞接著,這次大概沒這麼好運了。
忐忑中,周圍景緻好像發生了諸多變化,不再是山巒蒼穹,偶爾閃過屋簷廊柱,然後是桌椅壁畫,看似屋內陳設。
桉朵兒悚然一驚,自己這是,非法入室了?
這可糟了,萬一不小心飛進別人臥房,這深更半夜,男女閑著也是閑著,不幹柴烈火一番怎對得起如此月白風清一片良夜?
當然,桉朵兒一點也不反對觀看幹柴烈火,她正處在求知慾強的年齡段兒。問題是她不想觀看過後被人揍成柿餅。
心潮澎湃時,眼前一黑,再滑行一段,身體變趨於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