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堯迅速接起電話,他還沒說話,就聽到程澈焦急的聲音:“學長,奶奶進醫院了。”
程澈聲音哽咽了一下。
“橙子,你現在在哪?”
“我在鎮上的醫院裡,醫生說情況很不好,必須要轉到大醫院。”
“橙子別慌,我現在在h市,過來需要時間,我會打電話給我那邊的朋友讓他先陪你,我馬上就到,好嗎?”
相比起程澈的驚慌失措,羅堯鎮定很多,或多或少也讓程澈得到了很大的安慰。
電話那邊的程澈吸了吸鼻子,“好,你要快點來……”
程澈語氣裡的無助讓羅堯再次清晰地認識到,他的橙子是需要他的,非常需要。
羅堯趕到大醫院的時候,是淩晨兩點半,搶救已經結束。
程澈單薄的身影跪在病床邊,遠遠看去,羅堯心都揪起來了。
“堯哥,腦溢血,人沒救回來。”坐在病房外的男人看到羅堯來了,起身向羅堯說明情況。
羅堯食指比唇,示意他別說話。
羅堯走進病房,床上躺著的是閉著眼的奶奶,面色安詳,卻了無生氣。程澈正一動不動地握著奶奶的手,好像時間都靜止了一般。
程澈的背部在顫抖,羅堯站在程澈身邊許久,不忍打擾到他。
其實程澈隱約感覺到羅堯來了,但此時的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他覺得,或許這只是自己在那張硬板床上做的一個夢,奶奶還在廚房裡準備和他的年夜飯,沒有突然倒下不省人事,更沒有躺在這裡永遠沉默。
程澈握著奶奶的手,許久許久,也沒有捂熱,那刺骨的涼意鑽程序澈的四肢百骸,冷的他開始發抖。
終於,程澈抬頭,他望著頭:“學長,奶奶走了。”
“嗯,我知道。”
羅堯低著頭,望著程澈通紅的雙眼,右手撫上他的臉頰,大拇指安撫般的輕輕摩挲。
“她還沒有看到我成材,她還沒有安享晚年,她就這樣丟下我了……”
下一秒,一滴眼淚從眼眶中滾落,砸在羅堯手上,是熱的,滾燙無比。
羅堯再也忍不住了,羅堯蹲下身,將程澈攬進懷裡,程澈撲倒在羅堯懷裡,放聲大哭。
頭七前一晚,程澈把自己悶在小廚房裡整整四個小時,羅堯在廚房外面站著,寸步不離。其實程澈是讓羅堯自己出去逛逛的,但羅堯怎麼會丟下他一個人呢?羅堯在門口徘徊,對裡面的動靜全神貫注,直到程澈從裡面出來,他緊繃的神經才得以放鬆。
程澈做了許多型別的飯菜,肉類居多,都是用他的獎學金買的,他一聲不吭地把這些飯菜弄到堂屋的小飯桌上,飯桌前面擺著奶奶的遺照和骨灰。
“橙子,你這是做什麼?”羅堯以為程澈是要和他一起吃飯,結果程澈只拿了一副碗筷。
“這是做給奶奶吃的,明天頭七,奶奶會回來家裡。”
羅堯對這種風俗習慣知之甚少,學著程澈的樣子給奶奶上了一炷香。
除了醫院那晚的情緒崩潰,程澈始終都表現得很平靜。
外面又傳來了遠遠的鞭炮聲和歡笑聲,今天是大年初七,即使入了夜,整個六程村依然沉浸在洋洋喜氣當中,徹夜不息。省吃儉用貧窮了一整年的村民們終於可以犒勞一下自己。
歡樂與喧鬧是以程澈家為中心來遠離的,畢竟他家一開年就死了人,沒人願意沾上晦氣,但村民們還是善良的,前幾天,他們紛紛送來家中的年飯,還有人盡了一點小小的人情。
程澈一個人佈置,羅堯在旁邊一點也幫不上忙,他看著程澈隱匿情緒的臉龐,心疼的不得了,但他卻沒法安慰,他沒法告訴程澈“奶奶年紀大了,生老病死是常態”,至親離世,沒人能安慰得了。
“羅堯。”
羅堯猛地回過神來,這是程澈第一次對他直呼其名,聲音不大,卻十分鄭重。
程澈說:“你給我的喜歡千萬別收回去。”
……
新一年的春天,“程柳林工地刺殺工友”一案被翻出來重查,羅堯全程跟進,疏通關系,協助警方以最快的速度取證。八年前的案子,終於水落石出,程澈的父親得以沉冤昭雪。
其實程柳林根本就沒殺人,殺人的是包工頭,當時程柳林和被殺的工友一起去包工頭那裡討要工錢,工友威脅要曝光給媒體,包工頭一時驚慌,遂失手殺了人。
親手抓到陷害程澈父親的兇手,羅堯有種手刃仇敵的快意,當初就是因為這個人,程澈過了十多年的苦日子,好在一切苦盡甘來。既然上天把程澈這麼好的人賜給了他,他發誓,他要讓程澈成為世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