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帳內燈火通明, 蕭樂坐在桌前, 桌上鋪著一本攤開的空白奏章, 他手中執筆,眉頭緊鎖, 久久也未能下筆。
這個戰報奏摺,到底要怎麼寫才好呢。
若是據實以報的話, 等她回京以後肯定沒什麼好果子等著她, 想想蘇洛陽那張淡漠的臉, 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蕭樂搖搖頭,不能據實以報, 但是又不能不報, 還不能撒謊。
想著想著,蕭樂翻出了除夕時,蘇洛陽贈予自己的玉佩, 因為作戰需要身著鎧甲的關系,蕭樂將它取了下來, 放在盒子裡好生收藏了起來。自己當初為什麼會來從軍呢?弄得現在動不動就要外出打仗, 少則分離三四個月, 多則一年半載。
蕭樂心中越想越憤懣,突然靈機一動,將玉佩收了起來,提筆揮毫於奏章之上:
微臣心有所想,望陛下容稟
有一美人兮, 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然後將摺子一合就算完事了。
嗯..女帝陛下看到這樣的戰報摺子應該不會生氣的吧,而且這段時間,也沒什麼需要特別上奏的軍情。至於自己失蹤一夜的事情..既然元帥把摺子交給我寫,那寫些什麼就是我的事了。
蕭樂將特地侯在帳外的驛兵喚了進來,然後將桌上已經寫好的奏報交給此人。
軍報一般都是八百裡加急的,由驛兵接過以後快馬加鞭趕往下一個驛站,再由下一個驛站的驛兵再趕往下一站,如此往複。
一想到自己寫在奏報裡的那些內容,卻要人家累死累活的往回送,蕭樂心裡就有些過意不去,索性不去想了。
兩日後,蘇洛陽坐在案前,開啟奏報的時候面色頗為古怪,不過轉瞬嘴角輕挑,有絲絲笑意溢位。
嗯,這個蕭樂,敢在專書軍情的摺子上給自己寫情詩,此種人才世間也是找不出第二個。
隨後又瞥了一眼,桌案上秘衛剛送到的書信,蘇洛陽對朝中上下,乃至邊關軍情的瞭解,可不僅僅是單純的,靠著這些表面上的摺子。
雖然情詩是寫的不錯,但是隻身犯險,失蹤一夜之事,恐怕還是沒有這麼容易翻篇。那麼便待事主回京,再秋後算賬好了。
自從那天之後,整整一個五月,蕭樂都沒有再在戰場上碰見過禎金。想來是手傷未愈,或者是什麼別的原因。
反正自從蕭樂知道對方是個女子之後,反而對禎金格外的寬容了,對於她腕骨骨折一事,還是希望她能早日痊癒,不要留下什麼後遺症。
也不知這算不算是一種性別歧視,但是那又如何呢?
到了六月,大夏的軍隊在蕭樂和蘇城的帶領之下,突然就像開了竅一般,猶如出山的猛虎,勢不可擋。彷彿之前的幾個月都一直在沉睡,現在才蘇醒。
北胡被打的退無可退,真烈眼看形勢過為嚴峻,無奈之下,只好遞交和書,以求議和,願意送上牛羊馬匹各數千,並且保證不再侵犯大夏邊境。
七月中旬,在邊關度過了五個多月的光景之後,蕭樂等人終於可以凱旋迴朝。
隨之一起回京的,還有北胡的大王子,以及五公主,他們代替他們的可汗真烈,前往平京,以示投誠之意,順便拜訪新朝大夏的女帝。
“五公主?什麼五公主?”當蘇城接到北胡來使傳來的訊息之後,竟是滿臉疑惑的樣子,北胡不是隻有一個五王子禎金嗎。
他從未聽過真烈還有一個女兒,難不成這個女兒是禎金的雙生姐妹。在場的諸人也是一致搖頭,他們也未曾聽聞過北胡的大可汗還有一個小女兒。
蕭樂立在一旁,默默看著蘇城詫異的樣子,也不接話。
心中卻是已經明瞭這個五公主的身份,沒想到此次禎金不僅恢複了自己的女兒身,還要跟他們一起前往平京。只是不知道當蘇城知道五王子禎金,和五公主是同一人以後,會是個什麼反應呢。
次日一早,在藍倉關外,夏軍與北胡的使團彙合以後,蘇城終於見到了這位五公主的真面目。心下不由得贊嘆,沒想到北胡這等粗糙的地方,竟能養出這樣靈動的女子。
俏麗可人,又不失風情。
“術赤,想不到你還有這樣一個長得如此標誌的妹妹。”
大王子術赤,古怪的看了蘇城一眼,再看看自己身後的禎金,也是被蘇城的這句話逗得笑出聲來“蘇城,吃了我那麼多虧,摘下面具竟是不認得我麼?”
還是一樣戲虐的語氣,熟悉的聲音,蘇城石化在場,半晌未能緩過神來“..你是禎金?”
面對蘇城的明知故問,對方挑挑眉,不再言語。
不止蘇城,禎金是個女子一事,讓在場跟她交過手的諸位將軍,都有些不能接受。女子也能上戰場,況且還數次將他們耍得團團轉。
唯有蕭樂,雖然是最早知道事實真相的人,但是此刻,她也很配合大家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好像也是剛剛才知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