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沙灘上,鼻子、耳朵、口腔裡全是腥鹹的海水。整個人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的海綿,渾身酸軟,幾乎坐都坐不起來。
天色已經擦亮,可天空仍舊灰濛濛的,遮著密不透風的烏雲,看起來和黑夜無異。
身後是一座蒼翠的珊瑚島。島不大,也不高,呈一個古怪的流線型,橫跨在淺黃色的沙灘上。
那片蒼翠之中,掩映著幾口幾不可見的黑色窟窿,看起來,像是島上的天然洞xue。
我左右不見師父他們,掙紮著爬起來,搗了搗耳朵裡的海水,感覺腦袋暈沉沉的,像灌了鉛似的,啞著嗓子,大喊沈佳恩他們的名字,卻沒人應答。
想了想,我強作精神,往那座小山走去。
不知怎地,越靠近那座山,我就越不安,老覺得心裡很不踏實,彷彿眼前這座小小的珊瑚礁山中,藏著許多淩人的目光,正瞬也不瞬地盯著我。
更讓我心神不寧的是,我彷彿聞到了一股異香,一股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聞過的芳香。
這股芳香,莫名地讓我渾身顫慄。
不知不覺間,我已到了那座珊瑚礁山跟前。
走近了才發現,那些原本看起來如馬蜂窩眼般大小的窟窿,其實都能讓人縮身透過。我總覺得,沈佳恩他們就在這些窟窿裡,就在這珊瑚礁山的深處。
鬼使神差般的,我毫不猶豫地抬腳,鑽了進去。
窟窿裡的暗道坑窪不平,還長滿了濕滑的苔蘚。
洞道不寬,正常人彎著腰都很難透過,我只能像蛙跳一樣,一邊蹲著身子,一邊雙手扶著兩側濕冷的洞壁,慢慢往裡頭挪步。
盡管身上的衣服全被海水打濕,洞裡又奇冷無比,我卻仍舊出了一身的汗。
這樣狼狽地爬了約莫十分鐘,我回頭看了看,洞口仍舊近在眼前。
我這一番折騰,爬了竟不到十米左右,有些氣餒,滿心懷疑自己先前那種感覺是不是瘋了。
正要退出,忽然,暗道深處隱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好像有人在輕聲說話的聲音。
我心神一凜,大聲喊道:“佳恩?是不是你們?”
沒人應答。那種窸窸窣窣的碎響很快消失。
聽聲音,似乎沖著暗道更深的地方去了。
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繼續往裡鑽,冷不丁扶著洞壁的手上,滴落了幾點粘稠的液體。
我胃裡一陣抽搐,不自覺地聞了聞手背,有一股刺鼻的魚腥味,下意識地抬頭,剛好跟一張幽綠色的人臉四目相對。
那張人臉的眼睛,閃著碧綠的光芒。
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腳並用,往身後急退。
那鮫人身子趴在洞頂上,腦袋在脖子上擰了個一百八十度,喉嚨裡吱吱直響,卻沒沖下來,壁虎遊牆一般,擰過身,將一條鯊魚尾巴對著我,扭了扭,哧溜往黑暗中爬去。
我驚魂甫定,又隱隱覺得有些古怪:這鮫人明明生活在海中,怎麼會出現在洞裡?照過往的脾性,沒理由見到生人,它會這麼視而不見。
看這樣子,倒好像是在引我進去?
眼前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橫豎都要探個究竟,我深吸了口氣,也不蹲著了,索性趴著身子,匍匐前進。
這麼艱難地爬了一段後,我身下堅硬坑窪的礫石,漸漸變成柔軟的細沙,兩側的洞壁也沒之前那般濕滑,不小心還能摳下一兩塊碎石來。
暗道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高,到最後,我已經能夠站起來直走。
沒走幾步,眼前出現的景緻,卻著實讓我驚呆了。
在我腳邊,有一口月牙形的潭水。潭水清冽,能清楚地看到潭底下的青石。
頭頂有幾束灰撲撲的光柱,直直地照在水面上,給這清澈的潭水,蒙上了一層銀白的光澤。
月牙潭四周很開闊,依稀像是個正圓的巨大山洞。山洞的穹頂上星星點點,鑿開了無數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窟窿。潭水上的光束,就是從這些窟窿裡透進來的。
我萬料不到這逼仄的暗道盡頭,會有如此超凡脫俗的景緻,如同人間仙境一般,一時竟看得有些痴了。
恍惚間,那泛著銀光的潭水之上,忽然“咕嚕”一聲,冒了個大水泡。
我心裡一動:這潭水清可見底,潭底下並沒有生物。
會冒泡,說明底下有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