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瑚圖裡還說,大阿哥若想要得兒子,非得等我有兩個兒子之後才行。沒想到他還真說對了,大阿哥福晉那年傷了身,到現在都沒好利落,今年幾次宮宴都沒露面,就這樣還要讓她生子,大阿哥也真是……”胤礽搖搖頭,“只有嘉禧這一次就夠了,日後決計不能再這樣了,我若吃多了酒胡鬧,你得想著提醒我。”
“奴才遵旨。”
胤礽無端想起之前喝過酒後回去把齊雲野折騰得起不來床,便又道:“算了。以後吃了酒也別給我往別處送了,就回毓慶宮,誰也不鬧,我自己睡。”
“是。”
“不許笑!”胤礽抬手敲了一下鄭奉的大蓋帽。
鄭奉被敲得彎了下腰,他知道今晚胤礽心情還好,便大著膽子說道:“主子以後還是跟瑚少爺學學吧,瑚少爺敲得雖響但是奴才們不疼,主子您這一下,也就奴才打小兒就頭硬,不然真得被您給敲暈了。”
“德性!”胤礽笑道。
聽著胤礽滿是笑意的聲音,鄭奉心中突然湧出一陣感慨,若是日子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自入了夏以來,貴妃宮中就頻繁延醫請藥,起先只對外說是暑熱引起的脾胃不和,調理了兩個月,到入了秋時仍不見好轉,其後不久後宮才傳出些風聲,說是身體早已虛不受補,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了。胤礽端了蜜餞到齊雲野身邊,捏了一顆喂他,說:“人都說久病成醫,我如今是信了。看一眼藥方就知道貴妃身子不大好,你這能耐也快趕上太醫了。”
齊雲野含住蜜餞,壓住了口中湯藥的苦澀,緩緩說道:“我都說了不是我看出來的,是賀孟頫說漏了我才知道的,你可別聽小明子瞎說了。”
“那以前的呢?你怎的就知道大阿哥會連生四個女兒?你又怎麼能預知先皇後的崩逝?”胤礽拉住齊雲野的手,“有些事情是禁不住細想的。我一直沒問過你,你還是齊雲野的時候,生活在何處?”
“是不是額楚又給你拿了什麼宮外的話本?還是做了亂七八糟的夢?”齊雲野反問。
“回答我。”胤礽直視著齊雲野的眼睛。
齊雲野坦然與胤礽對視,仍是反問:“你猜我為何不說?”
“你……窺到了天機?還是說當初你說借屍還魂是假的?”胤礽提出了假設,旋即又否定,“不對,你若要誆我,隨便尋個什麼理由都好,不至於說借屍還魂這種咒自己的話。”
齊雲野只看著他不出聲,胤礽又道:“你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早知會發生什麼?”
“我不知道。”齊雲野回答。
“你撒謊了。你脈跳得比剛才快。”
“你再這麼攥著我,一會兒估計就摸不到了。”齊雲野扭動了一下手腕,掙開胤礽的鉗制,“保成,我的來處沒有你,與你相遇的一切於我而言都是未知的。”
“你當真沒騙我?”胤礽仍是不信。
“我說的都是真的。”
“那你告訴我,那一世你生在何時?”
齊雲野反手握住了胤礽的手,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已經過去太多年了,我回不到那時那地,說這些都沒有用。而且就算我真的能通曉古今預知未來,我也仍然需要在此時此刻保持呼吸,我也只是活在這一刻的當下。”
胤礽用戴著扳指的拇指輕輕蹭了蹭齊雲野的手背,沉默片刻,他嘆了口氣,道:“罷了。你不說自有你的道理,總歸我能握著你的。”
康熙三十三年十一月初三辰時,貴妃鈕祜祿氏薨逝。諡號溫僖。至此,康熙後宮中最高位者便是妃位之首的惠妃納喇氏了。
溫僖貴妃喪儀之後不久,四阿哥到毓慶宮同胤礽說話。原來,因著惠妃統領六宮事宜,德妃、榮妃和儲秀宮妃如今的日子都不大好過。榮妃和三阿哥母子慣是低調不惹事的,儲秀宮赫舍裡氏在失子之後一直鬱郁寡歡,雖是之前由溫僖貴妃向皇上請旨,宮中皆以“儲秀宮妃”代替以往的“儲秀宮格格”稱呼,但赫舍裡氏已心如死灰,無論惠妃如何拿捏報複,她都不曾給出回應。
這兩處都吃了軟釘子,惠妃自然就集中火力轉向了德妃。烏雅氏對四阿哥本就不親,因著六阿哥早殤的事情又有了隔閡,到如今有了更會討人歡心的十四阿哥,烏雅氏心中大抵早已不將四阿哥當做親子了。所以這一遭因為四阿哥與太子走得近而被惠妃為難,德妃自然是要在四阿哥處找些平衡的。胤礽勸了四阿哥許久,齊雲野也同張起麟交代了些開解四阿哥的法子,但其實就連四阿哥自己心中都清楚,這個結根本解不開。這紫禁城中,每人都有不同的經歷,亦都有不同的苦,無人能感同身受,亦無人能代替承擔。無論年長年幼,無論才能高低,生於皇家便是落在漩渦之中,獨善其身是妄想,能保持清醒不被裹挾著失了分寸迷了本性就已經是很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