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幾分鐘前因為看到彼此蒼老面容而痛心疾首的寶九,卻並沒有看到曉兔從黑石磚牆中走出而覺得欣慰。
因為面前的曉兔不僅僅保留著蒼老的面容,而且還躺在地上,雙手合握在身前,面容憔悴,氣若遊絲。
“曉兔?!”寶九早就被這短時間內出現的種種變故擾亂了心思,再加上直觀上的感覺,已經讓他分不清眼前是現實還是幻覺了。
他看到曉兔虛弱的樣子,急得大叫一聲,想要蹲下身子去檢視,卻忽略了自己也已是樹倒根摧的老年之軀,這一用力,瞬時失去了中心,直接跪倒在了曉兔身邊,手中的狼眼手電,剛好對著曉兔的臉……
“哥、哥哥……”曉兔沙啞而無力的聲音傳來:“我看到你了……”
寶九不住地點頭,也顧不得自己摔痛的雙膝:“我在呢,我在呢丫頭,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曉兔吃力地翹了下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我知道呢,哥哥……我剛才,剛才有一瞬間,夢到自己生了很重很重的病,醫生說我時日無多了……等我回過神兒來的時候,就躺在了這裡。哥哥,你說,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病入膏肓模樣的曉兔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寶九能夠清晰地聽到她喉嚨在努力喘息的聲音。
“假的!”他在黑暗中迅速伸手抹了一把自己溢位的淚水,斬釘截鐵地說道:“都是假的!我們還沒有在一起呢,我們還有美好的未來呢,怎麼可能會生病……丫頭,這都是假的,等你把身體養好,我陪你一起探險,咱倆去爬珠穆朗瑪峰,好不好?”
曉兔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可是卻已經沒有力氣回答寶九,兩行濁淚從她深凹的眼窩中湧出,順著皺紋滑落……
寶九也已經說不出話,他有些哽咽,努力讓眼睛包裹住淚水而不流出,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曉兔緩緩閉上眼睛,幾秒鐘後,臉上仍舊帶著笑意的曉兔輕輕捏了下寶九的手掌,隨即,失去了生命跡象……
“嗚哦……”
曉兔在眼前香消玉殞,讓寶九幾乎耗盡了最後的生命力,他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悶響,張著嘴巴,想要哭卻哭不出聲,眼淚在他同樣蒼老的臉上肆虐著……
悲痛欲絕的寶九其實在心底還有那麼一絲冷靜:他明白自己是在行動之中,還記得此時自己身處大雁塔的地宮,也明白眼前的一切可能都是虛幻……
只是這一切都太過真實,就連自己握著的曉兔的手都是那麼的真實,讓他不由得相信眼前這一切。
寶九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母親,爺爺奶奶離開的時候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曉兔的死去,是他第一次面對至親至愛的離世,這種感覺讓人心如刀割,痛不欲生。他覺得自己要窒息了,生死離別,著實讓人痛入心脾……
“喂,老小子,怎麼了這是?”
就在寶九要被悲傷壓得暈厥過去時,一個男子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之前在哈順戈壁的天之城一別,就再沒有從行動中出現過——而那次,寶九是想親手宰了他的!
寶九顫顫巍巍站起身,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站著一名身材壯碩的男子,正是石國後裔石本陀!
“好久不見……”悲傷過度的寶九,此時的聲音如同是從地獄中發出來的,沙啞低沉,有些刺耳。
石本陀裹著一件灰色的大衣,向寶九走近了幾步,笑道:“沒多久,不過對現在的你來說,的確是一眼萬年吧?你最愛的人死在你面前,而你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是不是似曾相識?”
寶九哪裡聽不出,石本陀話中的譏諷之意——最開始他擄走曉兔並下了慢性毒藥,自己無能為力;後來在天之城的邊緣,他擄走了紮哈木並將其殺死,自己同樣無能為力——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想殺死麵前的石本陀了,可是……
“這丫頭死了,你也就沒了顧慮了。”石本陀見老態龍鐘的寶九不說話,便接著說道:“她活著的時候,你怕我不給她解藥所以不敢與我為敵,現在是不是有膽量了?!”
寶九咬牙切齒,恨不得將石本陀撕成碎片。
“呵呵……”石本陀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可你沒辦法啊,你現在這副樣子,如何殺我?我逗現在的你,就跟逗一條狗一樣!而且你還得給我做事,知道麼?”
寶九手腕上的狼眼手電在隨著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道是他體力不支,還是氣憤至極。
“我為何還要給你做事?!”
石本陀又向前走了一步:“唉,我忽然勾勒出一幅畫面:現在的你啊,看起來比你爺爺奶奶還要老呢!”
聽聞此言,寶九眼皮一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想知道啊?那你先過來幫我把鞋子舔幹淨,然後我再慢慢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