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鋪天蓋地而來,將多少京陵百姓吞沒在江水之中。
臨近江岸的街巷也一併淹沒了。
梳兒的爹孃便是在那時候遇到了一位貴人。
他們不知道那貴人究竟叫什麼名字,甚至連她是什麼身份也不清楚,只是看她的穿著打扮便知道不是尋常百姓。
當洪水來時,那貴人恰好在江邊,她被浪卷進江水裡,又在危機之中抓住了一艘花船的桅杆。
梳兒的爹孃為了救人,不顧自己危險涉水而去。
貴人是救了過來,然而他們夫妻兩個卻一個也沒能回來,一家人瞬間便只剩了梳兒一個。
夏清時伸手替梳兒拭去了眼角的淚:“那你……為什麼要進宮呢?”
梳兒答道:“因著小時候家裡實在很窮,便連飯也吃不上,阿孃說若是進宮做了宮女,哪怕是最粗使的浣衣女,也再不愁吃穿。”
頓了頓,梳兒又道:“我已連著遞了好幾年的名冊進宮,今年已是入宮的最後年限,本以為因為身世家境,只怕這輩子也進不了宮了,卻不想皇後娘娘慈悲,竟將我選了進來。”
這梳兒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夏清時嘆了嘆氣,隨即放緩了嗓音,輕輕道:“如此一來,你更不用怕什麼鬼怪了。”
梳兒止了淚,有些不解:“為……為什麼?”
“我們心中惦念著的人,一旦逝去,便再也見不到了。”夏清時撫了撫心口,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著,“可這世上若真有鬼,那我們豈不是還有機會見到那些日思夜想的臉。”
如此一想,梳兒果真不再害怕了。
竟起身去將屋中的燈盞皆滅了,默默期盼著能在夜色之中,見到久未謀面的爹孃……
……
與夏清時的芷蘿閣一牆相隔蒔汀閣此刻卻還是燈火通明。
飲音坐在桌案之前,品了一口君山銀針。
流鶯站在飲音身後,她的左半邊臉上有道半寸來長的傷口,橫亙在雪白的臉龐上,顯得猙獰不堪。
這道傷口,是在敵軍營中,兵馬亂戰之時,慌亂逃命時意外所傷。
只是不巧傷在了臉上。
當時飲音被放了回去,一到沈臨洛身邊便忙著想讓沈臨洛疼惜自己,完全忘記了還關在敵軍營帳內的流鶯。
虧得流鶯命大,在沈臨洛攻來的時候,掙脫繩索逃了出來。否則當時的亂境之中,誰還能顧及到一個小小的侍女?
這一趟出去,主僕兩人受盡苦楚不說,還一無所獲。
飲音將茶盞重重的擲在桌上,緩緩道:“你說,怎樣才能讓那葵姬從我眼前消失?”
說罷又自言自語嘆道:“她也不知是個什麼東西轉世,命如此的硬!大火燒不死她,地震震不死她,劇毒之藥交到了她的手上也沒起上作用,這次她孤身落入敵軍手中,本以為終於不會再見到她了,卻沒想又一次僥幸逃脫!”
從小到大,從未如此不順意過,飲音砰的一下將茶杯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顫。
流鶯卻忽然開口:“公主,也許我們不必殺了她。”
“你什麼意思?”飲音問到。
流鶯答道:“婦人最重德行莊重,若她失了這最要緊的東西,即便太傅大人一心護她,老爺夫人也留不得她,整個沈府也再容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