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燕擺了擺手衣袖,阻止了正要向她行大禮的陳湯,又說了一次:“將軍,上去吧。”
陳湯抬頭看了看酒肆二樓的窗欞,他彷彿能透過那層牆壁,看到王莽正坐在榻上,靜靜地等著他。
這一次他將王莽約在這裡見面,是想借王莽的權勢將周烈送進朝堂,陳湯的前半輩子都獻給了大漢,為大漢開疆拓土,建立了不世功勳,後半生,他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周烈身上。
他想讓周烈入朝為官,他相信,以周烈的才華,一定可以成為天子近臣,他也曾想過,也許有一天,周烈能手持六尺劍,在朝堂之上斬盡閹黨。
可週烈偏偏是個對朝堂絲毫提不起興致的人。
想到這裡,陳湯無奈地嘆了口氣:“可週烈只想做個遊俠。”
說完,陳湯最終還是下了決心,邁過了酒肆的門檻。
趙飛燕朝著陳湯的背影投去最後一瞥,輕輕嘆了口氣,這時候一隻大手卷上了他的腰肢,隨後,她感覺到一個厚實的胸膛貼在了她的背上。
周烈掀開了鬥篷,將趙飛燕裹在懷中,很生硬地問了聲:“冷嗎?”
即便收起了殺氣,從周烈嘴裡發出的聲音依然讓人不寒而慄。
可對於趙飛燕來說,在這世間也只有周烈能讓她感覺到一絲安心,她抬起頭,注視著周烈那張刀削斧劈般的粗悍面孔,周烈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酒肆二樓的視窗。
“他還是去找王莽了。”周烈長吐一口濁氣,隨後將趙飛燕抱了起來,走向了小巷子的盡頭。
趙飛燕縮在周烈的懷裡,眼睛一直沒有從周烈的臉上挪開。
周烈留意到了趙飛燕的眼神,他低下頭,給了趙飛燕一個笑臉:“在看什麼?”
世人都說,眼前這個粗壯的漢子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鬼,就連他笑的時候,在別人看來也像是惡鬼露出了獠牙。
可在趙飛燕眼中,周烈的笑容卻是種在她心底的最後一縷陽光,每次見到周烈對著她笑,她心裡的小鹿都會撞個不停。
她抱著周烈的脖子,呢喃似地說著:“周郎,你真的不願入朝嗎?如果你入朝做官,我可以每天都見到你。”
周烈依舊笑了笑:“現在不也能每天都見到我麼。”
離開小巷子以後,周烈抱著趙飛燕走在長安城的官道上,長靴壓在積雪上,發出一陣“吱咯吱咯”的響聲,趙飛燕用周烈的鬥篷遮住了自己的臉。
她貴為皇後,不能讓人看到她在周烈在一起。
其實在很早以前,她也曾想和周烈一起離開皇宮,但她心裡清楚,一旦她這麼做了,她的妹妹趙合德無論如何也不會跟著他們走,到時天子降罪,趙合德肯定會受到牽連。
趙合德是一個貪戀權貴的人,她曾經也是,直到她遇上了周烈,可那時已經晚了,她不該入宮,不該將趙合德引薦給天子,如果她不是宮裡的人,也許她現在已陪著周烈雲遊四海,如果不是趙合德貪戀昭儀的虛名,也許她可以離開宮闈,一走了之。
可所有的假設都無法違逆現實,她在想,有一天天子駕崩,她也許可以動用手中的權利,將周烈招入深宮,那樣一來,她就可以和周烈長相廝守。
周烈不會允許她這樣做,她知道。
趙飛燕問周烈:“周郎,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去找王莽?”
周烈愣了一下,說:“我為什麼要去找他?”
趙飛燕:“我聽人說,他是個好人,你跟著他,至少不愁吃穿。”
周烈笑了:“我現在也不愁吃喝啊,天子養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