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轉過頭來看著我,問:“屍嬰,是什麼東西啊?”
屍嬰,這個詞其實是我臨場發揮,現造出來的,不過我師父問了,我也得解釋啊:“就是嬰兒化成的邪屍。”一邊說著,我還超剛才那個張牙舞爪的小身影指了指。
自從青鋼劍出現以後,其他的小身影就像是被鎮住了一樣,站在原地,晃都不晃一下。只有那個屍嬰,此時正在悄悄地朝後退。
我師父看了那具屍嬰一會,摸了摸下巴說:“嬰兒化成的邪屍?夭嬰子河的泥土,恐怕是養不出這樣的邪屍吧。嗯,看樣子,它身上的屍氣還被封住了一些,是你幹的?”
聽到師父這麼問我,我就點了點頭,我師父背對著我,也沒看見。
馮師兄則朝我豎了豎大拇指,悄悄地說:“好樣的!”
沒想到這句話被我師父聽見了,我師父當場就罵:“好個屁!下巴沒長毛,就學人家逞強,還好我中途回來一趟,不然,還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簍子。”
我師父今天怎麼老是這樣兇巴巴的,跟換了個人似的。
就在我師父說話的當口,那具屍嬰突然轉過頭,奮力朝著小鐵屋那邊跑去,我師父拔出青鋼劍,喊了聲“中”,我就看見我師父手臂一揮,青鋼劍就像長了眼一樣,直直朝著屍嬰飛了過去。
我師父的力氣我可是見識過的,青鋼劍脫手之後,飛得那叫一個快。霧很大,我也看不清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聽見“噗”的一聲悶響,然後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就傳來了屍嬰的哭聲。
那聲音,像是哭聲,又像是風聲,嗚嗚咽咽,夾帶著一股極濃的哀怨。
我師父用鼻子哼了一聲,說:“好重的怨氣!不屬於陽間的東西,為何還要在陽間掙紮,經受這陰風洗滌的苦?”
我師父說這番話的時候,我感覺就連他的語調都變得十分陌生。
就好像,我師父的身子還是我師父的,可在這幅身軀中,卻裝著另外一個陌生的人。
師父一邊說著,一邊用雙手舉起了那塊方形石頭,當那塊石頭被舉過頭頂之後,我師父似乎變成了一座雕像,身體特別僵硬著保持著這個動作,連雨水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那身舊軍裝也沒有顫抖一下。
我真懷疑,我師父也變成了一塊石頭。
馮師兄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不要說話。
就在這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了一陣風,或者說是一陣若有若無的氣息,那股氣息從我的胸膛穿過,直接穿透了我的後背,我就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洞穿了一樣,又好像是有一股力量,想要窺視我內心的想法。
那是一種很難描繪的感覺,可就是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在我們的這個行當裡,有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它超出了我所有的感官能力,只能用感官以外的東西去體會,而這樣的體會,也常常是難以名狀。
同一時間,我還能感覺到師父身上出現了很盛的黃光,那種光是無法用肉眼看到的,可我就是能感覺到。
我師父也曾對我解釋過,我感受到的這種光輝,就是他的念力,看不見、摸不著,只能靠感覺,只不過因為我的眼睛比較特殊,所以能感覺到念力的模糊形態,但依然不是用眼看到,而是感覺。
就像有些人身處於寺院、道觀的時候,會感到心境平和,很多事情彷彿超乎自然,那也是一種念力,一種關乎信仰的念力。
像我們這一脈,只信奉自己的道,在很多同行眼裡,算得上是沒有信仰的異類,我們的念,來自於我們的道。念力這東西,的確看不見摸不著,可它又是的的確確地存在,對於此,我可能不會再去作更多的解釋。因為我無法解釋。
除了我師父之外,那塊四四方方的石頭上也泛著一層光芒,只不過那層光芒是淡藍色的。
就在它散發光芒的時候,之前那種讓人難受的氣息不見了,而且隨著這道光越來越盛,霧氣變得越來越薄,雨也變得越來越小,連同那些藏在霧色裡的小身影,也漸漸變得朦朧起來,它們正在消失。
直到那些身影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時候,霧散了,雨停了,操場上的陰氣也同樣很快消散。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青鋼劍此時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在青鋼劍下,還有一具嬰兒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