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衛國戰爭這樣的大事,秉承公正公開原則的心蘭當然不會實行秘密主義,私下定好國策。而在朝會上,無論實際執政的是誰,也必須尊敬隆基這個皇帝,這是心蘭這三個月來早已表明的態度。
而隆基也對心蘭信任有加,不搞血詔、埋伏刀斧手、準備二十多個小內官的一套,經常往外跑的劉天也不例外。
最高層如此,往下大宋沒有以“道德”來壓迫政敵計程車大夫集團,錦衣衛元氣大傷,內官向來沒有實權……至少在以洛陽為中心的朝廷裡,展示出一股唯有開國初期才有的清明氣息。
當然,山高皇帝遠,加上通訊受阻,邊境肯定有所瑕疵,人們就算有與外敵作戰的勇氣,也不妨礙他們在失敗的時候尋找為自己開脫的理由,這兩者並不沖突,也不是說後一種就是正確且可以容忍的,但客觀存在的事實必須知曉。
黃天化在內戰中晉升八階,名氣大增,錦衣衛指揮使當然該由他來擔當,他也順勢走到了光明的舞臺之下——盡管許多人不待見他。
而且,乍看之下錦衣衛指揮使處於光明,能夠讓百官增添信任感,但事實並非如此,負責蒐集情報的錦衣衛依舊藏在暗處,明面上的指揮使依舊能利用暗地蒐集到的把柄來要挾官員,甚至欺上瞞下,擾亂朝綱……就算制定相應的制掣,也不過是增添一個監察部門來監察錦衣衛這種治標不治本的做法。
“那為什麼還要任命新的指揮使,或者不幹脆撤掉錦衣衛這個組織?”隆基問。
“你只看到錦衣衛的壞處,沒看到他們的積極意義這是不對的,而且雷天化是值得信任的人選。”
隆基清楚心蘭說的沒錯,但也正因為如此,才覺得有些悲哀,辛苦建立的制度規則,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德行端正的人才就任關鍵位置,還是說真相是規則不過是他這個皇帝用來愚弄下面的人們的道具?對於身為皇帝的他來說,這好像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不知為什麼一想到世民,以及那些群起反抗世民的人們臉上的激昂,隆基就覺得高興不起來。
就算到頭來也是可恥的維護自己的統治,隆基也希望做的出色點,良心點,讓天下人都能和自己分享那份成功的喜悅。
萬幸的是,心蘭解答了他的困惑。
“制度和規則無論怎麼完善,都肯定有漏洞,我們人類也肯定去鑽其中的空子,但我們有更多的人在遵守規則,而在這之中,也必定會誕生維護制度者……的確,品德高尚的人起著決定性的作用,精英執政也是我所推崇的方式,但正是有不斷完善的制度,才能讓我們發現這些人才,才能給予這些人才成長的土壤。作為皇帝,你可以不是一個英明的君主,但一定要是為懂得提拔人才、懂得改變的君主。”
“錦衣衛當然有隱患,指揮使也不可能永遠是黃天化這樣的正直之人,但那時候你可以做出改變,律法制度的存在價值是以人為本,必須根據社會的進步來不斷改變,想要憑借一套祖宗之法治理千秋萬世的國家,註定無法長久,而你的任命也應該為可用的人才精英而量身定製,一個職位不可能永遠都有適合的人才,但缺乏合適崗位的人才卻是永遠都不會少。”
往下心蘭沒有完全點出,自然也沒有把做到這點的難度告訴隆基,但隆基不怕,也有信心在日後讓子孫後代繼續勇敢——或者說必須勇敢,因為這才是他這樣的無能之輩能做且應該做的事。
同樣明白有自己能做的事的人還有雷天化,他背負著新晉強者的盛名,背負著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不光彩又責任重大的職務,此時不站出來更待何時?
在雷天化心目中,比起挖掘官員的齷齪事,錦衣衛真正的工作應該以密探的身份去保家衛國!
國難當頭,心蘭當然不會說出顧忌雷天化家有老小妻弟這樣的理由,只是她更希望以身作則,比如說讓其中一個真身一併前往——
“請心蘭殿下不要浪費過多的人力!”雷天化用極為正式的言辭拒絕,“我們錦衣衛能夠勝任這一工作!”
眼看雷天化有立下軍令狀的趨勢,心蘭不得不打消了這一念頭。這並非說心蘭嬌慣將士讓他們免於受到失敗的責罰,而是心蘭希望他們能夠有更後顧無憂的心態去作戰,因為比起死守,退卻有時才能展開更加靈活的戰術。
秉承著這一理念,心蘭允許了雷天化出行,但也交代了他別的任務。
“如果情報所言為虛,但事實有這個發展趨勢,我希望你能下令讓北方軍撤回來。”
眾人一驚,因為心蘭這是等於公開發表放棄北方的言論,哪怕思路是正確的,她這一做法也必定引起無數爭議和聲討。
感受到心蘭一貫的背鍋覺悟,雷天化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私自為自己立下軍令狀,才跪地接受了任務。
情況緊急,兵貴神速。此事議過,朝會未散雷天化便帶著正式公文和禦賜的令牌離開皇宮,迅速向著北邊城門出發。
路上,浪青早已備好地龍等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