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不僅公開,還逼得他們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並祝福了他們,一勞永逸。不出明天,整個圈子裡該知道的就都會知道,他們要再想弄點棒打鴛鴦的動靜,就要掂量掂量成本了。
“程小姐,為什麼這麼幫你啊?”少薇隨著他腳步往盛怡園裡回。
陳寧霄瞥過臉去:“吃醋?”
少薇搖搖頭:“只是覺得她家背景地位這麼高,她沒必要幫你。”
“沒有人是絕對自由的,享受什麼權利,就有什麼義務。”陳寧霄淡道:“她也有她的翅膀,她的野心。”
從伯母告訴他程巖巖對科技資本感興趣起,陳寧霄就斷定她不一般。任何圈子都有路徑依賴,比如陳定舟的路徑依賴是圈地拿錢,有些人的路徑依賴是能源壟斷,但說到底,玩的都是內幕資訊或渠道壁壘,只玩“重”的、“大宗”的,科技資本對於他們來說太新,太輕——至少是2017年的夏天來說。
有內幕、有資源,利益也是肉眼可見的巨大、穩定,那麼對於新興産業,這些人的首要反應當然都是“沒必要”,比起冒風險,鞏固好自己圈子規則更簡單,也因此,權力、職位、派系,也必須穩固,要保證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高枕無憂,古往今來,莫不如是。肯跳出來看世界的,一是真做實事有抱負的,二就是不想受制於人的,陳寧霄的伯父屬於前者,程巖巖屬於後者。
那天相親,陳寧霄亮明瞭自己有女朋友之後,就問起了程巖巖為什麼對科技資本感興趣,兩人就這一話題聊到了兩家長輩進來開膳。
也因此,在決定用今天的盛怡園搭臺唱戲後,陳寧霄第一個想到可以交易的,就是程巖巖。他對程巖巖說的“我從不看錯人”,並非從不看錯一個人的品格、德行,而是他從不看錯一個人身上的利益趨勢。她想自由,想唱自己的戲。
作為交換,陳寧霄送了程巖巖一筆她無法拒絕的投資籌碼。
人是利益動物,每個人身上的背景、利益、慾望,在陳寧霄眼中構成了一張地圖,清晰明確地指向每個人最終的目的地。也因此,不僅程巖巖可以為他所用,今天的伯母、司徒靜、陳定舟,就算一萬個不情願,也都必會按照他寫好的劇本演下去,因為他了解他們——比他們自己更瞭解。
少薇默默地聽完,勾唇笑笑:“你也不怕他們誰不買你這賬,當場拆穿?”
陳寧霄眼眸微冷,輕描淡寫:“不怕。想魚死網破的話,就魚死網破。”
動物界,歷來是弱小者更擅長擺出齜牙咧嘴殊死抵抗之姿,用來博弈或逼退強大的對手,但很可惜,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弱者。遊刃有餘地設計,看著每個人不情願卻不得不向著他設計好的反應靠攏,更有趣。
循著步道往園內深入,直到手上傳來潮熱之意,少薇才發覺她一直被陳寧霄牽著手走。眼看前面要與人相迎,她第一反應就是抽手出來,但誰知她越抽,陳寧霄卻越牽得緊。
“你快點,等下被人看到……”少薇瞪著眼睛,聲音驚慌。
陳寧霄不由得哼笑一聲:“你說什麼?”
“等下……”少薇循著慣性開口,但驀地就沒聲兒了。
“這園子裡誰訊息這麼不靈通,沒有被通知到你和我的關系?”陳寧霄實在氣定神閑。
“……”
他們就這樣大大方方地牽著手,與對麵人迎面而遇,雙方皆禮貌地一頷首,錯身而過。
少薇掌心冒汗,有種恍惚感,從他生日時對朋友圈子的公開,到現在對他身世圈子的公開……太快了,快到她感到不真實,也比她所有的幻想都還要更不可思議。
她喃喃,蹙著眉心:“太快了,陳寧霄。”
這不是她心虛膽怯的不安,而是這樣巨大的舉動,從未降臨過她人生中的確定感,讓她惶恐,讓她覺得,命運已經在哪裡匍匐好,要給她一擊。
陳寧霄低眸,就著夜色,篤定地回應她:“不快。我們之間,擁有六年。”
他們沒有去那間水榭用餐,而是牽著手,在盛怡園四處散步。隱約有晚香玉的香味順夏風送來。
陳寧霄中間打了個電話,繼而帶少薇去了一間涼亭。茶香嫋嫋間,一個滿頭銀發的男人轉過臉來。
少薇識人本領強,驚呼道:“奧叔。”
奧叔卻不記得她了,請她和陳寧霄入座、斟茶,饒有興致地問:“你給我看的那些攝影作品,真的就出自這位姑娘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