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嘉比的眼珠子一轉,挑中了瑪恩。
“瑪恩,你可是在拍賣行工作了一年的老員工了,由你來帶領新人熟悉我們拍賣行的環境和規矩最合適不過。”
“嘉比主管,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瑪恩看似開心的應下差事,實則已經在背地裡咬牙切齒地將嘉比臭罵了一頓。
瑪恩最討厭別人拿她是老員工的身份說事,嘉比明知道這一點,還要特地說出來,分明是想故意膈應她。
或許在別的地方,老員工是身份的象徵,證明她在這裡幹得不錯。
但在彩鉑拍賣行,年輕漂亮的侍應生們通常很難幹得長久。
美貌是她們得天獨厚的優勢,也是她們叩開上流社會的敲門磚。
有一個女性狐人,只花三個晚上就成功傍上了一名從外地遠道而來的富商,第二天她坐上豪車離開時,惹來了無數眼熱的目光。
這才是侍應生們的榜樣。
其他人鉚足了勁學習她的打扮,她的語調,她笑起來眼尾上挑的模樣。
瑪恩對著手持化妝鏡裡那張笑容僵硬的臉看了半天,嘗試了許多次。
她是鹿人,天生一雙黑亮圓潤的鹿眼,無論怎麼練習都學不來狐人的神態。
瑪恩氣得把化妝鏡踩到了高高的鞋跟下,狠狠地碾碎。
然後冷眼看著她的同事們來來去去,換了一個又一個人追捧。
唯獨她怎麼努力都只能一直留在拍賣行中,當一個小小的侍應生,踩在紙醉金迷的門檻上,旁觀別人輕松入場。
老員工的身份像是刻在瑪恩身上的恥辱,讓她在每個深夜懷疑自己或許不夠美麗,或許不夠善解人意,或許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所以才從未獲得過某位客人的青睞。
嘉比的話比癩蛤蟆吐出的汁液還要惡毒,叫瑪恩回家後又痛罵了她足足三個小時才解氣。
罵歸罵,下午瑪恩來到拍賣行的小門旁時,心中的好奇多於迫不得已:她倒要看看埃布納口中的新人到底有多漂亮。
然後就見到索芙娜款款從遠處走來。
索芙娜今天穿了條簡單的白裙,身上沒有多餘的飾品,白色長發一如既往地披散在身後,已經如同盛開的百合般動人。
——埃布納經理對索芙娜的贊美竟然是陳述而非誇張。
瑪恩慌了神,她甚至預見索芙娜乘坐豪車離開後,壓在自己身上的陰影從牙齒尖利的狐貍變成了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兔子。
因此瑪恩一張嘴,態度便分外惡劣。
其實她也只比索芙娜早來了五分鐘,但柔弱的兔人不會爭辯,不會回嘴,好像一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瑪恩的嘴下愈發不留情面,“跟我來換衣服吧。瞧瞧你那條什麼花紋都沒有的白裙子,只有剛來海星石市的鄉巴佬才會穿得這麼樸素。”
確實是剛來海星石市,出身小鎮的索芙娜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鹿人對她存在莫名其妙的惡意,但這頓沒來由的挑剔總算結束了。
要知道一直聽著沒營養的話,還要維持臉色漲紅,嘴唇翕動卻說不出反駁的樣子也是很累的。
嗯?要問鹿人剛剛說了什麼?索芙娜覺得今天的風聲有點大。
小門的背後是一條鋪著紅毯的長廊,兩側的大理石牆壁上貼滿了金箔,一旦點亮燭光,彷彿連牆壁都在閃閃發光。
信仰知識與財富之神的地方總是刻意追求華麗的裝潢,彷彿這樣更能引來神明的注目,但索芙娜實在很難認同這種花裡胡哨的審美。
來到走廊盡頭的狹小更衣室後,哪怕裡頭樸素得只擺放著三個鐵皮更衣櫃,唯一的裝飾是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燈泡,索芙娜卻覺得自己的眼睛總算鬆了口氣。
但是更衣室裡為什麼連更衣間都沒有?索芙娜有些疑惑,她甚至沒能找到一塊用來遮擋的布簾子。
然而瑪恩看上去早已習慣,還能當著索芙娜這個第一次見的陌生人的面神色自如地換衣服。
索芙娜體貼地背過了身。
得到的卻是瑪恩一聲不屑的嗤笑。
“果然是鄉巴佬,身體是神明給我們的恩賜,大家沒有任何不同,更不必為別人的目光感到害羞。”
這熟悉的風味。索芙娜抿起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