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包裹的長劍被她以身軀緊緊壓住,她的面頰貼在冰冷的地上,合上眼:“這是絕雲派掌門之劍,你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交於你這等賊子手中。”
“賊子?成王敗寇的道理師妹沒聽過?今日過後,他裘海升就是為松風所害,暴斃而亡。我乃是臨危受命,接下重擔。至於你……你的結局,在你自己手裡。”
“要麼,依舊做你的聖女,在後山給我生兒子,要麼,做絕雲派的罪人,在小黑屋裡給我生兒子。你自己選。”
梁驚雪低低地笑:“你毒殺恩師,屠戮同門,竟還想坐上掌門之位?”
她的態度分明,零稚立即去取桌上擱置的長劍,在手中樣了樣,順道看了一眼倒在桌上的裘海升,語調不陰不陽:“恩師?”
他悠閑地緩緩走向她,直至立在她緊閉的雙目之前,抬腿輕巧地踢向她的小腹。她痛叫一聲,綿軟無力地滾遠兩圈。
暴露出身下壓著的長空劍。
她撐著雙臂,拼命朝劍爬去,額頭沁出細汗。
他瞥了一眼靜靜躺著的囊中之物,徑直跨過去,再度踢翻她,如此反複。
她終於精疲力竭,發絲隨汗黏在臉上,只能仰躺著喘息,任由零稚手中劍鋒在她小腹之上點點。
“硬骨頭,還是不識相麼?”
她自餘痛中緩緩沉靜下來,看了一眼外頭趴著的裘海升,目光終於落定在隨時刺入自己腹中的劍刃上:
“給我個了斷。”
劍刃輕抬,勾起她潔白散落的腰帶。劍身繞著垂墜的腰帶一圈一圈纏上,再緩緩朝外抽開,他的聲音也慢慢落下:
“告訴你個秘密,他可不是我的恩師。”
“他啊,是……”
話音未落,身後破空之聲擊來。
此聲剛勁兇狠,零稚回身欲擋,劍卻被腰帶纏緊了,不過瞬息,胸膛上便多了一柄匕首,正是他削梨所用。
汩汩鮮血在他驚愕的目光裡湧出。
湧流的鮮血讓他想起頭一回被裘海升帶回山門時,大殿內正在上紅漆的柱子。
他那時好奇地盯著瞧,那漆工師傅將一把大刷子擱在木桶裡飽蘸,然後啪嗒一聲,拍在原色的柱子上,紅漆便順著柱身飛流直下。
再之後,便是裘海升一聲“沒見過世面的東西”的訓斥。
那句話,他記在心裡記到了今天,正如此刻這把匕首,紮進他的心裡,一樣詫異,一樣痛。
他怔怔地望著昂然站立的裘海升,幹涸的唇動了動,上齒似想咬動下唇,可連道氣音也沒發出,雙腿便再無法支撐他的重量,咚地跪地,俯倒下。
他身體的重量,終究將那柄匕首刺得更深,透出背,露出個銀白的尖尖。
血紅的雙目不甘地瞪著裘海升。
裘海升雖安然無恙,可雙目之中分明怒似火燒:“你以為我不曉得你的狼子野心?你以為我當真會飲下你的茶!”
裘海升望向梁驚雪身側黑布包裹的長空劍,再沒看零稚半眼,急匆匆走去櫃子邊,伸手在裡頭摸索了好一會兒。
咔噠一聲,櫃子後發出輕微聲響。他自摸出一枚鑰匙,又自牌桌上拿了只“一萬”。再走去床沿下,將“一萬”扣進凹槽裡,嚴絲合縫,此時才彈出個鎖孔。
鑰匙嵌入,雕花床沿彈開。
他伸入手臂,終於自內裡取出一物——長空劍。自然也落在了垂死的零稚與癱倒的梁驚雪眼中。
確認過寶劍並未丟失,裘海升大大舒了口氣,將劍再度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