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堪言轉眼瞧了瞧他深埋在自己頸窩處的腦袋,視線全然被他的滿頭白發所佔據,神情倏而一暗,看著實在有些礙眼。
掌櫃的上前,躊躇不決,“路爺……”
路堪言掙開他,眼睜睜看著他摔在地上,移開目光,口吻煩躁,“罷了,準備兩套衣服。”
“是。”
……
沐浴過後,路堪言把人從水裡撈出來胡亂擦了個幹淨,再隨便搗鼓兩下,禦寒的棉衣便整整齊齊穿在了顧諒的身上。
衣服很合身。
喝了些米粥,顧諒難受得緊,迷迷瞪瞪地倒在路堪言懷裡不開腔。
夜已深,顧諒不肯喝藥,路堪言怎麼樣都灌不下去,這人跟泥鰍似的,總能在他手裡找到缺口逃走。
路堪言見此只好作罷。
他欲離開,剛起身手腕就被人抓住,好不容易甩掉,衣袖又被牢牢攥著。
路堪言緊蹙著眉,手起刀落直接將自己身上的袖袍斷去了一角。
踏出房門時,路堪言還聽見床榻上的那人喚了幾聲含糊不清的“阿崽”。
他回了玉三三的府邸,途中遇見府裡的小廝著急忙慌地準備出門。
路堪言疑惑,逮住一人問他出什麼事了?
小廝搖了搖頭,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跟路堪言說今日小姐在街上遇見一個白發赤眸的人,主人得知後命府中的小廝全城尋他。
崔來英他們也去了。
白發赤眸?
不就是剛剛他遇見的那個人嗎?崔來英他們找他作甚?
這時路堪言腦海中又莫名浮現出今日從自己嘴裡蹦出來的陌生名字。
顧諒?
那個人難不成就是顧諒?
路堪言無法判定那人是不是崔來英他們要找的人,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是不是叫顧諒,得去試試才能確定。
看崔來英幾人的反應,他想自己應該沒猜錯。
幾人匆匆趕到逢衣軒的時候,顧諒剛剛醒神,睜開眼見到屋中無人,他免不了要一番苦笑。
他心如刀絞,卻覺得沒什麼可沮喪的。
見到了阿崽,阿崽如今也過得很好,他的兩個孩子也長得跟他一樣漂亮,百年之後自會兒孫滿堂。
只是……
自己怎麼辦,不僅沒死成還搞了另外一身傷回來。
顧諒喃喃著,“阿崽,你都報複過我一次了,怎麼還要報複我第二次呢……”
“顧師!”
不知過了多久,顧諒迷迷糊糊聽見很多嘈雜的聲音。
好吵。
他好看的眉眼微蹙,翻身抓住被子往自己頭上一拽,整個人都縮排了被窩,然後繼續沉睡過去。
高熱燒得他有些糊塗,渾身無力只能蜷縮在床頭。
崔來英幾人守了他整整一夜,昨夜幾人剛進屋的時候瞧見床鋪被血液染紅了一大片,都被嚇得臉色發白。
鋪子裡的下人這個時間都已經睡下,他們慌忙上前,弄得這一個晚上都兵荒馬亂的。
契春點了好幾盞燭火,中途還因為手抖得厲害差點把手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