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蘇容很沉默,卻依舊堅強。偶爾靠著他的臂膀遙望著遠方,狀似發著呆,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東方長空也就順著她由著她,靜靜地把一切都打理好。
回到龍謎島,時序已是暮春,蘭蘇容感覺自己像有春倦一樣提不起勁,有時又覺得自己沒用,亂世之中多少人家破人亡,她卻僅僅因為再難見到家人一面,而像飄萍一樣彷徨。
有時四下無人時,她想著想著就掉下淚來,更加覺得自己沒用。
她偷抹淚時有幾次被婆家的人撞見……可憐啊!有家歸不得。大燕朝廷那些龜孫子到底有完沒完?老天怎麼不劈個響雷把那些混蛋全劈死?
所以,蘭蘇容常在不小心發呆之後回過神來,發現身旁多了些小東西。她後來看了東西就知道是誰放的。
糖瓜一類零食,一定是堡裡那三個小蘿蔔頭,一個剛滿五歲,兩個十歲,五歲的東方家小祖宗以及那總是和老六形影不離的女娃,調皮搗蛋加上古靈精怪,總是要由老成的東方旋冰在後頭拉著他們,可是卻一直是貼心的孩子;雞蛋或蒸糕一類,是堡裡的幾個大娘大嬸,她們對她充滿好奇又友善,時不時過來幫她一把;小玩具是幾個貪玩的小叔子,有時是她丈夫,書本也是,東方家兄弟愛念書的大概只有她丈夫和老四。
她本以為自己是如此軟弱無用,直到某天,她正整理著衣櫃,突然想起一件事,瞪著衣櫃裡某個好久沒用的東西好半晌,然後倒抽了一口氣,急急忙忙地往某個院落跑。
因為她跑得太急,又是跑向某個院落,僕人想起少主夫人近日抑鬱寡歡,立刻就跑去通知東方長空。
當東方長空趕到時,蘭蘇容正站在梁大夫院落外的玉堂春旁,倚著石攔杆,看著遠方山下的景色怔忡出神。
東方長空一顆心懸在空中,底下人到大校武場找他時,他一聽到蘭蘇容神色慌張地跑來找梁大夫,還以為她出事了,簡直恨不得背後能生出翅膀狂奔回衡堡。
“容兒?”她不會想不開吧?東方長空一臉擔驚受怕,蘭蘇容不明所以地轉身看他。
“你怎麼……”她神情有些迷惘,看見他到來時顯然有些驚喜。
但她眼眶是紅的。東方長空暗怪自己不知怎麼安撫她,以為只要好好照顧她就好了。但心病哪是照顧就能痊癒的?
“容兒,你聽我說,”他抓了抓後腦勺,“我不是很會說話,所以不知道怎麼安慰你,可是你一定要知道,我很在乎你。”蘭蘇容嘴唇顫抖,忍住欲沖出口的笑意,努力地用正經八百的表情點點頭,“我知道。”
“那……”他有些擔心地看著她,“你過來好不好?”蘭蘇容看了一下她站的地方。
呃,還好嘛,雖然身後是石板攔杆,寬度足以拿來曬書或曬藥草,而且梁大夫這座院落和底下那層院落,落差並不算大,堡裡幾個熊孩子玩壘羅漢都能從底下爬上來。
但是丈夫明顯的驚慌失措還是讓她好笑。
而且,嗯……她現在非常任性地想跟他打啞謎。
“不要。”她把頭一撇,哼地一聲,腳下輕輕一蹬,坐到攔杆上。
東方長空倒吸一口氣,“好,不要就不要,你別動,就坐著。”然後他緩緩走向她,雙眼緊盯著怕她會有多餘的動作。
但蘭蘇容就是雙腳懸空地晃呀晃,當他來到她身前,終於雙手勾住她臂膀時,總算鬆了口氣,然後他和顏悅色地道:“你在這邊看風景嗎?我知道島上有些風景特別美,過幾天不用練兵,我帶你去走走。”蘭蘇容笑看著丈夫認真又緊張的模樣,“可是梁大夫說我最好別騎馬。”對了,他都忘了問她找梁大夫做什麼?
“你哪裡不舒服?病了嗎?我替你跟娘說一聲,你好好休息。”
“那倒不用,梁大夫說可以多走路,平常做的事還是能做,不要太勞累就好。”
“到底是什麼病?”要不要緊?
“長空。”她認真地看著丈夫。
“怎麼了?”
“我想吃醃梅子。”
“那有什麼問題!今年新醃的味道可能太酸,去年醃的還剩不少。”
“我就要酸的。”
“太酸會不會傷胃?”
“我不管!我就要吃!”
“好好好!都依你,還想吃什麼?”蘭蘇容想了想,“先前港口進了一批叫橄欖果的果仁,梁大夫買回來醃了一些,說是治暈船的,上次回來時我吃了幾顆,覺得味道很好,酸得很爽口。”
“那很好,我叫他多給你一點。”蘭蘇容有些無奈地看著丈夫。
“怎麼了?”為何好端端的,又一臉無奈的模樣。
她嘆了口氣,眼神又飄向遠方,“長空,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