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迷濛山谷的天狐殿已被帝羲遣散了眾妖,紅蓮帶著昏迷中的宋昭入內時不由環顧四下,感慨良多。
曾幾何時,她日日都出入這座殿宇。
所有關於狐族以及帝羲的過去點滴回憶,幾乎都是在這裡發生。
想起從前事,紅蓮的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她用妖法將宋昭和她的內丹鎖綁在一起,若是帝羲此刻對她動手,那麼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宋昭也會形神俱毀。
“你與吾算來已有近千年未曾經見過面。你心中還是那般恨吾?”
“恨你?你也配!”
紅蓮歇下了自己的偽裝恢復了真身模樣。
她原本的模樣是要比祁貴妃還明豔的。
精緻玉琢的五官看不出一絲一毫歲月流逝的痕跡,只是臉上添了許多突兀的疤痕。
宛如一朵嬌俏的水仙,被人在花瓣上用刀刻下了痕跡一般,當為憾事。
她緩緩掀開自己的袖口,露出白皙的小臂。
那小臂上,附著著許多淡紫色的淤青。那是已經深入骨髓的傷,已經跟了紅蓮千年。
她曾經是那樣一個重視自己容貌的妖。誠然,她的美貌也為狐族所稱道。
可如今,她最重視的一切,都因為月神巳月,毀掉了。
又或者說,是因為帝羲,是因為狐族。
帝羲看著瘡痍滿布的紅蓮,心下隱隱作痛,“這些傷......是巳月?”
“你將我送去月神族的那一刻,不就該料到我會落得什麼下場了嗎?”
紅蓮的聲音很輕,不帶任何感情。彷彿只是在向帝羲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月神族飛昇成仙后,他活不了幾年就被天劫挫骨揚灰,也算是他的報應。”
“報應?”紅蓮譏笑聲連連,“他的報應來了,那麼你的報應呢?”
“當日之事,並非是吾的本意。”帝羲抬手祭出了旋光鏡浮於紅蓮面前,“你明白,旋光鏡會保留當時的景象,並無法被妖力干涉竄改。當日事,你看過便會知曉。”
旋光鏡中的場景,由帝羲為保全紅蓮舌戰眾長老開始,一幕幕在紅蓮面前重新上演。
她清楚的看到帝羲是如何為了她和群妖鬧翻了臉,那些長老又是如何揹著她將她迷暈後送給了巳月以求平息戰亂。
而在帝羲得知此事後,又是如何毅然決然的決定要隻身赴月神族將她救出。
狐族的長老是如何用昭華威脅帝羲,群妖又是如何在天狐殿外跪了成千上萬,請求帝羲三思。
後來月神族飛昇成仙,她為人拋棄。
帝羲又是如何不辭辛苦,踏遍千山萬水去尋找她的蹤跡。
無數個孤冷寂靜的夜裡,帝羲常會獨自一人在宣政殿裡發呆。
宣政殿,是從前除了帝羲外只有她可以進去的地方。
而帝羲在此處暗自神傷,便是在懷念她。
她不願相信眼前這一幕。
她不願相信自己恨了千年的薄情之人,竟然一直對自己用情至深?
紅蓮的心隱隱作痛,她從未有過如此崩潰的時候。
為了維持自己內心的平衡,她拼命去尋找新的理由來質問帝羲的不是,“即便這事不是你的本意,可你在得知我被送去月神族後,還是因為你的女兒,你的族人,而放棄了救我的念頭。你與我說過,你會護我周全,可你為何又默許了他們這般行事?你騙了我,就如同你告訴我,昭華的母后離世三年後,你會迎娶我為後一樣。從始至終,你一直都在騙我!”
面對紅蓮這樣的指責,帝羲無從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