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夫人狠狠嘆了口氣,然後……
鬧成這樣,鄭景瑞和宋文倩的事自然也是不了了之了。
昨夜一場疾雨,將天地衝刷的清澈明亮,卻也帶來了刺骨的寒意。臘梅的嫩黃被包裹在剔透的水珠裡,迎著第一縷微紅的陽光,反射了一抹抹清瑩的光芒,更顯花朵柔嫩。灼華捻了枚果子,手腕一施巧力,果子打中了臘梅的樹幹,樹搖水滴落,沙沙有聲,在漸漸乾涸的地面留下斑駁的影兒。
灼華手中微卷著一本佛經站在視窗,身上是一件孔雀羽挖雲的淺綠色氅衣,領口的風毛出的極細,在寒風下微微浮動,稱得素白的小臉愈發小巧,“蘇氏果然好算計,她知道我喜歡做好人,自然也是不會允許沈家的名聲搭進去,便與李彧來了這麼一出。如今沈焆靈不但能夠順利與徐惟定下親事,還能借了我的手替她女兒挽回名聲。這是在噁心我呢!”
蘇氏到底是有點手腕的,也沉得住氣,上輩子會被她算計倒也不算冤枉,要怪只怪自己太笨,身後空長了那麼多雙銳利的眼睛,不用,不信,非要去相信那做戲的。
倚樓抿了抿唇,“今日算計的何止她一人!”
隨手將書冊扔在妝臺上,灼華半倚著軟塌上金桂折枝的迎枕,指腹在折枝的紋路劃過,是磨楞的觸感,感嘆道:“自以為處處小心、事事算計在掌控之中,不想最後還是落在別人的算計裡,真是可笑。”
若非有聽風倚樓來無影去無蹤的身手,秋水長天的機敏謹慎,宋嬤嬤的沉穩壓的住人,她便是有再多的“未卜先知”也是無用。
宋嬤嬤一身絳色如意暗紋的外袍穩重不已,微微側首間一堆深翠色的耳墜輕輕搖曳了瑩瑩微光:“她的本事左不過是京裡的蘇仲垣。只要他有拉攏的價值,蘇氏就不算徹底的輸了。倒是這個六殿下,明面上似是十分喜愛姑娘,卻在明知姑娘被蘇氏算計謀害的情況下依舊暗中拉攏蘇仲垣,替蘇氏算計,到叫人看不明白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了。”
長天瞥了瞥嘴角,譏諷道:“蔣家滿門清貴,家中男子具在朝為官,他與蔣楠搶人,難道就不怕得罪蔣家人麼?”
灼華的指順過垂在胸前的一律青絲,漫不經心道:“他知我無意於他,如此做不過是想從我或者蔣楠處聽得一句話。”
長天好奇:“什麼話?”
秋水明白過來,哼了一聲,“幫他!”
宋嬤嬤點頭道:“你們多聽多看多分析,往後回了京裡算計更是多了,姑娘一人難免顧及不全,這個時候就要看你們的了。”頓了頓,望著灼華的眼底是慈愛的柔軟,“姑娘是六殿下的嫡親表妹,姑娘嫁了蔣家,即便不幫,蔣家當真能脫開六殿下一派的標籤嗎?他是穩賺不賠的。此時表現的積極,不過是瞧著咱們姑娘是有本事的,纏的姑娘心煩,好得到一句承諾罷了。咱們雖不在京中,但這麼些年裡他的舉動也不難看出來,六殿下的心思深得很。眼看著三殿下和五殿下斗的如火如荼,他卻半點不佔硝煙,遊山玩水間暗自培植自己的勢力,又博得了好名聲。”
“此番勤王叛亂,卻放棄在京中立功的機會跑來北燕,只做那引人耳目的作用,可見他能忍,也會裝。而能忍的人,最後雖不敢說一定會贏,但絕對不會輸的很慘。他日三皇子和五皇子分出個高下來,鬥敗的那一方身後的勢力,大約都會順勢歸入六殿下的麾下。”
秋水和長天聽得一愣一愣,瞪著眼睛快速的吸收宋嬤嬤所說的。
靜默的須臾裡眾人的心思也是飛快的流轉,窗外的臘梅那樣妍麗,細細究去卻是頗具清傲之氣的。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秋水倒了被熱茶遞到灼華手邊,介面道:“但凡有野心的人,是不可能把情愛擺在那麼重的位置的,他的舉動便有兩個意圖。一則,若是哄的姑娘也動了心,以姑娘的手腕必定能幫他管好後院,保證後院不會起火,咱們老爺也能更堅定的輔佐他爭儲。二則,若是姑娘不肯,他的緊迫盯人勢必會引得姑娘不愉快,但他定國公府外孫的身份卻不會變,是以,多半會逼得姑娘承諾會幫他出謀劃策,以盼他不再盯著。如嬤嬤所言,還穩賺不賠了一個蔣家。”
灼華投去讚賞之色,微微頷首道:“分析的很不錯。”
黑臉的聽風擰眉問道:“姑娘要幫?”
灼華微微直了身子朝她勾了勾手指,聽風沒有猶豫便俯身上前。
灼華伸手揉捏她的臉,扯出一個上揚的嘴角,頗是得趣道:“幫啊,為什麼不幫。”
聽風皺著眉,卻沒有退開,任由灼華蹂躪,唇瓣漏風的問道:“為何?”
灼華湊到她耳邊,笑容明朗溫柔與陰冷的語調極是不符:“他若不來算計我便罷,他自己送上門來,我便幫他,幫到他後悔接近我。”
聽風一本正經的點頭,然後趁著灼華一鬆手,立馬退了回去,想了想又把胞妹推上前。
倚樓回頭瞪她,聽風一本正經的望天。
倚樓被迫在軟榻邊上坐好,灼華傾身伏在她的腿上,懶懶道:“倒要看看他們這般得意算計,最後卻是一場空,該是什麼心情。”
聽風看著灼華伏在胞妹腿上,微微皺眉,眼底閃過疑惑,為什麼捏她卻不捏倚樓?
灼華覷著聽風的神色,樂不可支。
聽風:“……”
屋簷垂下的一脈藤蔓已經被歲月抽乾了水分,便是雨水也無法浸潤進半分活力,遮蔽了一抹溼噠噠的陰影投進屋內,落在她半邊面孔,若明若暗,陰冷與清麗好似天空與海面在遙遠處交匯,模糊而分明。
有清風拂進,是直入心肺的沁涼,她的語調雖輕,沉疾之意卻清晰可聞:“蘇家,很快啊,就要跌進地獄裡了。”
母親、母親,再等一等,那些人我總會一個不差的給你送去磕頭請罪的。
宋嬤嬤微微一驚,知道京中的計劃已經開始了,“蘇家長子和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