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光隔著磨砂般朦朧, 監控的畫面有些模糊,看不清林世傑清晰的表情。
警察將任靜玟的部分口供放到他面前, 他木訥平靜的表情,終於變成痛苦和悲痛。
他沉默著, 用手捂住臉, 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低沉地說:“我對不起她……”
“你什麼時候得知梁世齊去找林思竹的?”警察問。
林世傑沉緩地放下手, 說:“是他主動來找我的……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想回林家,甚至妄想在公司任職當領導,我拒絕了, 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離開, 他卻不知足,所以跑去騷擾思竹,揚言要將思竹的身世公開。”
在他眼裡, 梁世齊不是他的親生兄弟。兩人雖然有一模一樣的面孔,但其實是雲泥之別。出身不同, 教育環境不同,地位不同……梁世齊就像寄生蟲一樣,心頭只會妄想如何回歸林家, 寄生林家,得到錢財和富貴。
林世傑怎麼會甘願將自己辛苦經營的一切,白白地讓別人分走?更何況, 思竹是他的女兒,她的父親,怎麼會是梁世齊這種人?
但梁世齊這樣的賴皮落魄戶,沾上了甩也甩不掉。林思竹躲著他,他就往林思竹家塞紙條。更是仗著林思竹不敢聲張,不敢報警,不敢公開,屢屢騷擾威脅。
林世傑想徹底了結他這個隱患。得知霍冀然想要報複騷擾林思竹後,他便設計讓梁世齊扮作自己,做不在場證明。而他,則去殺了霍冀然,為林思竹報仇。
警察:“你是什麼時候埋伏在那條街上的?”
林世傑說:“一大早就去了,那條街上沒有監控,方便動手。而且那條街即將拆遷,平時沒什麼人經過,我隨便找個角落守著,不容易被發現。”
難怪調了案發前後周邊街道的監控,都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你和霍冀然正面交手了嗎?”
“沒有,”事已至此,林世傑也沒什麼可隱瞞的,“我發現他路過那條街時,突然有人沖出來,舉著刀瘋狂地砍他,砍了不知道多少下,霍冀然就倒地不起了。我怕那人是變態瘋子,沒敢立刻出去。那人剁了霍冀然的手指才離開。我這才出去看霍冀然的情況,那時霍冀然還活著,血流的到處都是,他拼著一口氣,想抓著我,還用匕首刺傷了我。我沒敢久留,估計他活不成了,就走了。”
警察:“你是什麼時候回別墅拋屍的?”
林世傑閉了閉眼,似乎在迴避痛苦的問題。片刻後,才說:“記不清了,大概是淩晨四五點吧。”
“你怎麼躲過監控進入別墅區大門的?”警察問。
林世傑毫無情緒地說:“我趁著清潔工不注意,躲在了垃圾車的後箱裡。”
發現死屍時,警方無法確認死者身份,也無法確認嫌疑人,就算調取監控,也得不到有效的線索。其後得知林世傑有嫌疑,卻從監控中看到林世傑在淩晨三點左右就駕車回了別墅,他沒有作案的時間。
未曾想,那車裡的林世傑,其實是梁世齊……
……
審訊結束後,警察整理資料,忽然看向林世傑,輕嘆著問:“當年為什麼不放過任靜玟?”
這樣的話,問得很含糊。但林世傑卻沉默了。
放過?怎樣放過?是不讓她被“借種”?還是答應她離婚,抑或是從一開始,就徹底結束?
林世傑戴著手銬,垂著手,慢慢起身離開,終究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
漫長的審訊持續到東方泛白,林北欽沒再久留,離開警局。
晨光熹微,破曉沖破漆黑的濃墨,金芒暈染出整座城市巍峨壯麗的輪廓。林北欽駕車,緩緩駛入川流不息的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