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可以,”慕少傾笑著蹲下來,把手裡的袋子放在身邊,伸手捏了捏他小小的鼻尖,“我們小錦真聰明,一下子就看出我要買哪個了。”
喬輕舟想起小錦還小的時候,可能也就兩歲半,那時媽媽還健在,只是身體不怎麼好,隔三差五地就會去醫院住上半個月。
那時他們一家三口住在一條老胡同裡,附近有家四合院專門幫忙收那些爸媽沒空照看,卻又不夠年齡上幼兒園的小孩。
喬輕舟那時大學沒住校,為了方便回家,租了離學校很近的房子,是老舊的居民區,房租很便宜,到學校一個不常用的側門,步行也就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要是遇上媽媽住院,喬輕舟會停掉手頭所有時間不合適的短工,起早把小錦先送去私人託兒所,放學回來再接他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就有一家賣菜的,店面小、菜不怎麼新鮮,但好在近、價錢也合理,喬輕舟要是沒時間走遠,大多時候都在他家買,回家費勁做好賣相和口味都不好的晚飯。
小錦還小,還不懂挑食,她囫圇著喂完,就把他暫時交給隔壁的蘭姨,自己趕去醫院給媽媽送飯,然後再陪她說說話,等回來天都黑透,給小錦洗洗就該哄他睡覺了。
蘭姨人很好,聽說早些年家裡走丟過一個小女孩,打那以後她身體就變差,長年在家休養,她有一個比喬輕舟大幾歲的兒子,剛警校畢業分到一個離家很遠的派出所,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回家陪陪她。
蘭姨很喜歡小孩,也很會逗小孩,媽媽住院的時候,喬輕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她總會搭把手幫著照顧一下。
也許是那時年輕。
每天忙得跟個陀螺一樣,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累,也許只是沒有時間讓她去想累不累。
成績不能有一點兒下降,不然下學期獎學金會被別人搶走。全家的生活費、下一年的學費,還有媽媽的醫藥費全都像壓在孫悟空身上的三座大山一樣壓著她,她都不敢去想累不累的問題。
彷彿只要動一下念頭,自己就會承受不住,就會被壓倒。
她的身體也不能有事。
“越是有事就越不能難過得吃不下飯、還要比平時吃多一些”這種本能,可能就是那時候養成的。
因為如果連她也生病,那這個風雨飄搖的家,肯定就要支離破碎。
那時的她太想賺錢,都沒注意到小錦的不對勁,還是蘭姨提起來的,她說小錦最近吃飯吃得很少,也不總像以前見人就樂呵呵地笑。
後來,她稍加註意也發現了不對勁,小錦有時玩得正開心會突然安靜下來,呆待著不動,或是提不勁來玩平時很喜歡的積木和小汽車。
喬輕舟哄了好久,才漸漸明白原來小錦心智已經開啟,他發現了自己沒有爸爸,而身邊的小朋友們都有。
喬輕舟面對一張帶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困惑的小臉,一時心痛難當,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靜靜地看著默默地流眼淚的小孩子。
她從來沒想過,那些悲痛的事情發生後,還要面對如何開口將那一切告之小錦的一天。
她要怎麼說呢?
說他們一直可親可敬的父親,因為害怕破産而自殺了?不想要他們了?說當時你還在媽媽肚子裡沒有出生,他卻將我們全部拋棄了?
小錦連什麼是死都不知道,喬輕舟只好什麼也不說。
小錦天性就敏感,那次見她哭得很傷心之後,這個問題就再也沒有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