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間,老嫗似乎對她年紀小小卻孤身一人在趕路很不能理解,問及緣由。
莫菁當時神『色』黯然,卻覺得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胡『亂』編個故事說,家中相依為命的阿孃前些天病死了,於是自己只得去投靠在帝都城謀生的哥哥。
老嫗聽了也不再問,只是臉『色』沉痾地感嘆道:“能去帝都城當然是去帝都城好,哪裡像這裡,無法無理,卻年年帶著大批軍隊來此徵兵,多少人被抓去了抗擊寇奴。”
說道這裡,卻見那老嫗轉而難掩哀痛地啜泣起來。“連年紀不足的少年都不放過。”
莫菁一時不知所措,飯啃到一半也得停下來安慰老嫗,但卻不知道從何安慰起。只得輕聲勸道:“你別難過啊。他們違法徵兵難道就沒有更大的官來管一管的嗎?”
老嫗抬頭,哽咽道:“管?這裡地處偏僻,再過幾十里,便是西漠交界線,土地貧瘠又常年征戰,這附近的村落一直都是屬於三不管地帶。哪個官願意來這裡管?更何況,戰地寒苦,這因打仗傷亡的,受不住軍營生活苛刻而選擇做逃兵的那麼多。他們不向周邊村落搶人,這軍隊的數量要如何補足呢?”
莫菁沉默。心說無論是這太平盛世或是戰火連天,都總會有百姓受苦,天下大同這樣理想式的生活莫說這千年之前,即便是在這千年之後的現代,要實現只怕也還是路途遙遠。
若遇到愛民如子的官,這老百姓的日子還能好過些,但象這般的,強行被擄去充軍役,山高皇帝遠,誰又能鳴冤呢?
莫菁心中自嘲,自己的事還管不來,如今卻要坐在這裡想些自己做不來的,這不是自尋煩惱麼?
收拾心緒又復安慰了老嫗幾句,交談間才知道原來這老嫗的兒子孫子都被抓去戰場當兵,更無法讓人容忍的是,那人竟把老嫗的媳『婦』也抓去軍營當營『妓』。
一場戰爭拆散了多少家庭,卻偏偏這彥稽朝年年都有寇奴來犯,加之如今新登基的帝君年幼無實權,又有後宮外戚干政,一場風暴中政權分割誰還有心神來管這邊境之事?
此時門外忽聞馬蹄踏響夾雜著腳步凌『亂』之聲,不時還傳來哭聲慘叫。莫菁沒有遇到過這些,不知情況,心中不知所措,想著不會是那些馬賊來屠村吧。但這一帶本就不富裕,大概最笨的馬賊也不會來這裡劫搶了。
一旁老嫗早已臉『色』慘白,只是急忙把莫菁拽起,又急又氣又恨道:“小少年,快走!這前幾個月才來過的。如今又要來強行徵兵了!這些人!這些人!簡直要把我們給『逼』死!!”
莫菁本就反應不過來,加上左腿又行動不便,推搡間才剛踏出內堂的門檻,便聽到有人破門而入。
“奉副軍之名,前來徵集新兵充軍,誰要反抗就地格殺!!”
帶頭身穿盔甲的首領,熊背虎腰,絡腮鬍子,自左額穿眼而過至右耳間一條猙獰的疤痕印在臉上不知多了多少份煞氣。
“作孽啊!!他還只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你們都不肯放過!”
有番兵過來推開老嫗駕著她走時,莫菁竟覺得自己反抗不了,她被強推出門口時,雙手便立刻被人拷上鎖鏈。卻見外面盡是與自己同樣境遇的人,首領揚鞭狠狠地甩在這群搶來的任人宰割的羔羊間,莫菁看到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身上綁著鎖鏈,恐懼地哭嚎著要逃走,那首領竟毫不留情地拔劍從少年削瘦的身子穿劍而過。
四處都是哀嚎痛苦,馬蹄踏過揚起的黃塵『迷』溼了眼睛,莫菁毫無招架之力,驚怕到心都要跳出來,以前這些情景她只在電視上看到過,卻不想親身經歷竟是這般殘酷可怕。一路像犯人般被人用鎖鏈鎖著雙手簇擁著身邊一大幫同樣被強行奪取充軍的人被長鞭打著跑。
她還來不及反應這一切,加上左腿行動不便,很快便不能追上腳步,跌在黃土塵飛的地面,黃沙飛揚,一時『迷』了眼睛又進了口腔,她痛苦地咳嗽著希望呼吸能順暢些,被束縛的鐵鏈高速地拖著身體前進,不一會兒,衣衫已經被磨破,膝蓋處硌著沙土一路摩擦,很快便洇出血來,後背被摩.擦得血肉模糊,莫菁此時唯一的感覺便是生死不能,傷口處火辣辣地疼,好似被火灼燒又象硬生生被血肉剝離。
前方把眾人鎖在一塊的領兵卻完全不管不顧般,只是在身前策馬狂奔好回去覆命。莫菁艱難地半眯著眼卻模糊地看到有年過半百的白髮老翁也是體力不支追趕不上速度只能挨著旁人的腳步被踐踏著,拖著走,沒一會兒,頭部撞到嵌在泥地裡兀兀突起的利石無法躲過,前方馬蹄颯颯,莫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老翁腦袋撞在攔路磐石上。一股熱血灑在石面上,日光照耀下顯得黑紅濃烈……..
不知道過了多久,軍隊的速度終於停了下來,莫菁再也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只覺得這場噩耗終於結束了麼?
兩日的時間裡,她混在一群人之中宛若牲畜般被人鞭打著跑,到了晚上卻被綁著睡在沙地。熬不住的人被拋屍在荒野上,熬得住的人奄奄一息。自己還活著麼?背上,手上,腿上,額上的痛似乎都感覺不到了,只覺得自己全身溼透像是被人剝皮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