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美容店店主,季曉鷗深知化妝品對面板的傷害,所以平時不怎麼化妝,出門前唯一需要動用的化妝品,只有一支睫毛膏。季曉鷗眼珠的顏色很深,所以她喜歡把睫毛刷得又長又翹,好把人的注意力統統牽引到她烏黑的心靈之窗上去,而忽視她足以媲美舒淇、姚晨以及茱莉亞·羅伯茨一樣的大嘴。
嚴謹望著她白淨的臉蛋走了神。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自然裸露的女人臉了,他在琢磨著,這麼幹淨的面板,摸上去的手感,肯定和堆了數層粉底的感覺不一樣。
聽到季曉鷗問他,嚴謹趕緊咳嗽一聲正襟危坐,並據實相告:“看你。”在季曉鷗豎起眉毛之前,他及時開始大規模的稱贊:“你知不知道啊,每次我見過你之後都會有種悲痛的感覺,因為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如果我沒有機會再一次見到你,那我可怎麼辦哪?”
季曉鷗上半邊臉皺起眉頭,以表示適當的矜持,下半邊臉卻脫離了大腦的指揮,自行決定微笑。女人聽到稱贊總是高興的,哪怕明知對方言不由衷,季曉鷗自然也未能免俗。
開場的鈴聲終於響起,大廳燈光暗了下來,又漸漸熄滅,清冷的月光從上方傾瀉而下,舞臺上現出一個破舊斑駁的垃圾場,演員們陸續登場了。季曉鷗看得聚精會神,連披肩從膝蓋漸漸滑落到地上都沒有察覺。嚴謹覺得到時候了,便坦然把手搭上她肩膀。
季曉鷗被打擾,十分不耐煩地瞪他一眼,硬給撥拉下去,嚴謹鍥而不捨地再搭上去。他拿準了季曉鷗在乎面子,不會在這個地方給他難堪。
果然,季曉鷗對他怒目而視,剛要出聲抗議,嚴謹便把食指豎起來,大聲噓一聲。
面對鄰座側目而視的壓力,季曉鷗真的屈服了,面無表情地轉向舞臺,不再管嚴謹那隻無恥的右手。嚴謹得意揚揚,自以為得計,他可不知道季曉鷗腦子裡在轉什麼念頭。
季曉鷗在想:我要不要再打他一巴掌?打他容易,打完了怎麼辦呢?站起來嬌斥一聲“臭流氓”,還是一言不發傲嬌地走人?可是自個兒要是走了,這三千六一張的vip不就浪費了?要知道什麼都不是罪,浪費才是最大的原罪。
小炮仗一樣的季曉鷗,第一次不知怎麼辦才好。最終她自欺欺人地決定,把嚴謹那隻手當作椅子扶手一般對待,完全不理他。
演出自始至終都很精彩,尤其當小母貓格裡澤貝拉登場,在膾炙人口的熟悉旋律中黯然追憶自己年輕美麗的幸福時光,聽得季曉鷗渾身過電似的一陣陣發麻,最後鼻頭泛酸真的落下淚來。正感動得一塌糊塗之際,她忽然從音樂的旋律中捕捉到一種異常的聲音:呼——嚕——呼——嚕,中間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哨音,一聲長一聲短。
聽到這聲音的不是季曉鷗一個人,前座已經把腦袋扭過來,並且迅速準確地找到聲源。
是嚴謹。他仰著臉靠在椅子上,呼呼睡得正香。
前座厭惡的目光在嚴謹和季曉鷗之間來回轉了兩趟,然後在嚴謹搭在季曉鷗椅背上的右臂處停留片刻,最後定格在季曉鷗臉上,鼻樑起皺上唇翹起,無聲地做了一個“素質真低”的表情。
季曉鷗被前座的表情打擊到,她想說我壓根兒不認識這個人,可對方根本不給她洗白的機會,迅速把臉轉回去,只留給她一個充滿鄙夷的後腦勺。
季曉鷗氣得要命,卻沒地方發作,用力推推嚴謹,嚴謹的右臂縮回去了,揉揉鼻子,沒醒,換個姿勢還接著睡。
最終嚴謹是被演出結束雷鳴一般的掌聲給驚醒的。他睜開眼睛看看四周,忽然想起許志群的叮囑,一個打挺跳了起來,也跟著觀眾拼命鼓掌。
趁著掌聲的間隙,季曉鷗慢悠悠地問他:“您睡醒了?睡得可好?”
嚴謹臉皮再厚,這一刻到底從裡到外透出一點兒紅來。
出了劇場,嚴謹追在季曉鷗身後要請她吃飯。他以為需要鼓動唇舌好好蠱惑她一番,但出乎他的意料,季曉鷗居然點點頭。
嚴謹馬上建議:“咱們去萬達廣場吃法國菜吧?”
季曉鷗把腦袋使勁晃了晃,堅決不同意吃法餐,只肯就近去旁邊的必勝客。
嚴謹納悶:“為什麼?你想替我省錢嗎?哎喲妹妹,你真讓我感動!”
季曉鷗回答:“你願意做夢是你的權利,我不幹涉。法國大餐我當然喜歡,但要看跟誰吃。”
嚴謹立刻虛心求教:“跟誰吃有區別嗎?”
“當然有。你數數,從開胃菜吃到咖啡,一共九道菜,平均每道菜間隔二十分鐘吧,就至少要三個小時!三個小時面對一個話不投機的人,大哥您覺得這是享受嗎?不是,這是受罪!”
“哦,”嚴謹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是說,法國大餐只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吃?”
“對,看來您的智商值還在正常線以上。”
“你能不能別這麼坦白?”
“那實在對不起您了,坦誠一向是我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