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說是來看看皇上的新衣服是否合身,又對針線房的人說:“太後不是叮囑過,衣裳裁的大一些?”
針線房的人恭恭敬敬地說:“回姑姑的話,太皇太後則是叮囑針線房,就算往後兩年不給太皇太後做新衣裳,也不能省皇上的料子,為了能多穿兩年而把衣裳做得太大,現下穿著就跟戲服似的,不莊重。”
石榴道:“誰讓你們可著兩三年做呀,太後的意思是,皇上天天都在長個兒,不等入秋,這袍子褲子又該短一寸,一樣不體面。”
玄燁不以為然:“石榴,別為難她們,朕穿著很好,一年四季做那麼多新衣裳,朕心裡也過意不去,大清現在還沒到了國富民強的時候,朕該做天下表率,勤儉節約。”
石榴和小李子都笑了,打發針線房的人退下,玄燁不敢欺負石榴,就罵大李子:“你笑什麼笑,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裡。”
大李子也不會懼怕,對石榴說:“奴才每次聽皇上說這些大人的話,就忍不住笑,皇上明明還那麼小。”
石榴嗔道:“仗著皇上寵你吧,你看還有誰敢當著皇上的面兒笑?可別把尾巴翹到天上去,按說你年紀可不小,穩重些。”
“大李子笑,我不生氣。”玄燁卻道,“可是鰲拜他們笑,我就知道他們從心裡看不起我,嘲笑我是個小孩子。”
“皇上?”石榴和大李子,都立刻嚴肅起來。
玄燁一本正經地說:“可這世上,能笑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
石榴朝門外看了眼,輕聲問:“皇上,鰲拜又對您不敬了嗎?”
玄燁背過身道:“已經是常態了,他仗著自己嗓門大,別人吵架爭辯贏不過他,仗著他拳頭大,別人打架摔跤贏不過他,可他以為自己能得意一輩子嗎?”
石榴好生勸道:“不論如何,鰲大人也是朝廷功臣,當年救過太皇太後的命,若不然,也不會有先帝,不會有您了。”
“那他就應該,老老實實做一輩子功臣和忠臣。”玄燁這會兒,真像個大人似的,對石榴道,“皇祖母要我用眼睛盯著他們看,我會好好看著,看到他們骨子裡去。”
石榴問:“皇上,這些話,奴婢能對太後說嗎,能對太皇太後說嗎?”
玄燁反問:“為什麼不能說?”
石榴笑道:“奴婢以為,您會不希望太皇太後和太後為您操心。”
玄燁坦蕩蕩:“朕不會做讓皇祖母和額娘傷心難過的事,但這些朝堂上的麻煩,如今少不得皇祖母和額娘扶持我幫助我,待朕羽翼豐滿時,自然就該是朕來保護她們。你說去吧,不必遮遮掩掩。”
石榴滿心安慰,回來時,元曦剛好在玉兒跟前,婆媳倆聽完石榴的話,玉兒若有所思,元曦便不敢得意,謹慎地問:“額娘,是不是不妥?”
玉兒神情鄭重:“既然好好地說著玩笑話,突然他就不高興,一下扯到鰲拜頭上,算怎麼回事呢?玄燁坦率開朗,我很安慰,但他若不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緒,不妥。”
元曦道:“可若他憋著不說出來,只怕更不好。”
玉兒頷首:“是啊,像福臨那樣。”
元曦底下了眼眸,不敢多話。
玉兒則說:“但憋著不說,和隱忍內斂,是兩碼事。我們玄燁,要學的還很多很多,這方面,我看看,選誰做他的老師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