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婚(1) 下嫁。
離大婚還有十五日, 禮部送來了陪嫁單子,照小德子的話說裴大人這是自己在給自己置辦。
禮部那位來送單子的儀制司主事唱戲似的將禮單一個個往下念,聽完前三個, 永嘉就瞪大了眼。主事唱道:“敕造永嘉公主府一座, 京西、東、南各宅院一處,京畿良田一千畝.....”
永嘉驚道:“這是禮部初擬好的,有沒有交由皇上看過?”
國庫裡頭如今存銀永嘉雖不知具體幾何,但推算著, 約莫是□□千萬兩銀子,尋常公主陪嫁的定例是一萬兩到十萬兩左右不等,其餘宅子田産另算,但總的折銀不會超過一百萬兩。
公主府是父皇在時就下令造了的,造價百萬有餘,若加上那些個宅院田産, 豈不是遠遠超了定例了?
主事恭恭敬敬地回稟道:“殿下, 已是交由皇上看了敲定了的。”
永嘉更是驚訝道:“這是你們誰擬的單子?裴大人自己擬的?皇上竟還答應了?”
主事回道:“裴大人本是吩咐了尋常公主如何便如何的, 但皇上看了之後不滿意, 說殿下您的嫁妝須要三百萬兩才足。”
永嘉沒再說話, 聽著主事繼續將陪嫁單子念下去,後頭的都是尋常定例,但是前頭的這些加起來實在太奢靡, 衡陽姑姑也是嫡親公主,出嫁時的陪嫁撐破了天也只二百萬兩, 而今她身上估摸著已有了三百萬了。
便是先前她嫁給蕭承遠的時候,陪嫁也只將近二百萬兩,如今過了半年多一些,竟翻倍地往上漲。
其實永嘉曉得皇兄是個什麼意思, 這是惱著先前蕭家關鍵時刻大逆不道,丟了皇家的臉,而今要藉著她的第二場婚事將臉面再撐起來。但這實在是......
永嘉的心裡打著鼓,待主事走了之後拿著陪嫁單子上下細看,蹙眉和月若道:“真真是要不得,你看著,再過幾日便有言官要站出來彈劾長明宮了。”
月若笑道:“這是皇上疼惜殿下,做哥哥的還不能疼惜妹妹了?皇上既然都說好了,殿下就安心吧。就算那些禦史言官說什麼,那朝上還有裴大人呢。”
永嘉嘆了口氣,將單子遞給小德子收好。
裴清麼,裴清是個被言官們罵慣了的,如今再罵一罵也無甚要緊。
自打七夕那一日後,她待他便有了些不同。從前打心眼裡看不慣他,覺得他想娶她不過是為著攀龍附鳳而已。除了蕭承遠之外,誰娶她都是為著皇親二字,裴清也一樣。
現在卻也想通了,哪怕裴清十分圓滿的話中有三分是真心,這也足夠了。
儀制司主事方出了去,司禮監的人就來了。
永嘉早算得陸平要來長明宮走一趟,但她遲遲未往奉天殿謝賜婚聖旨的恩,陸平便遲遲地沒有來。他原是想借她未來夫家楊家或是紀家的勢,未曾想到未來駙馬爺竟成了他的眼中釘裴清,自然是亂了陣腳。
昨日午後永嘉去謝了恩,佯裝不情不願地認了這樁湊了一對冤家的婚事,果然陸平今日就來了。
永嘉坐在榻上,故作愁容滿面。陸平在她跟前行禮問了安,繼而單刀直入道:“殿下果真下定了主意要下嫁與裴清?”
永嘉攥著錦帕輕咳了一聲,哀嘆道:“皇上的聖旨都下了,本宮還有不嫁的道理?本宮何嘗願意,直至拖到昨日禦前又派了人來催,本宮只好去奉天殿謝了恩。”
陸平道:“皇上的旨意自是不能違逆,但殿下若還想為蕭家翻案,那麼就聽臣的一句勸。”
永嘉抬了眸:“說來聽聽。”
陸平冷笑道:“殿下須以身入局嫁與裴清,裝作信任他的樣子,讓他放鬆戒心。假以時日殿下可蒐集他的罪證,最後一舉將此奸佞小人拉下馬,殿下便可為蕭家翻案。”
永嘉眯了眯眼,輕輕勾起了唇。
陸平說得不錯,這條路就是她起初想走的路,聯合旁人扳倒裴清,證明是他汙衊了蕭家。可陸平不知蕭承遠早已與她通了氣,她又怎會再想著要扳倒裴清?但明面上還是要裝的,永嘉道:“陸秉筆的意思,是讓本宮日後親手送自己的駙馬進大牢?”
陸平莞爾道:“若裴清倒了,蕭家沉冤得雪,殿下何愁蕭小將軍不能重做駙馬爺?”
永嘉笑了,道:“那本宮該如何做?裴清犯了何罪?”
陸平沉聲道:“裴清之罪有三,第一結黨營私,第二貪汙腐敗,第三矇蔽聖聽。他身為恩科副主考官,利用職權之便籠絡施恩於新人,使其為己所用,自成一派,使得朝堂烏煙瘴氣。殿下屆時須將他與眾朝臣的信件一一搜集起來交與微臣,並時刻留意府中金銀來去,至於旁的,微臣自有定奪。”
永嘉道:“本宮只要將那些東西交予你,其他的,你都會安排,對不對?”
陸平稱是。
永嘉在心中冷笑了一聲,這不過是借刀殺人的把戲。但在陸平眼中二人各取所需,永嘉會很樂意做這把刀。裴清此人無論有沒有這些罪證,只要永嘉交出去了那些東西,白的都可以說成黑的,黑的可以說成更黑。
天下許多事情都是如此,若不上秤不過輕如鴻毛,若上了秤就是重於泰山,只看如何自圓其說。
但永嘉面上還是頷了首,笑道:“那好,辛苦陸秉筆了。”
送走了陸平,月若擔憂道:“殿下,你不該是真答應了陸秉筆吧?”
年年跳到了永嘉懷裡,陸平在的時候它一直躲著,它不喜歡陸平。她有些吃力地抱著貓兒,不悅道:“做戲罷了,日後對著他敷衍了事他也就明白了。如今我們和裴清是一條船上的,還能自個兒打翻了自己的船?”
年年應和地喵嗚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