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岑曉曉哭得歇斯底裡:“徐應晨,我好髒的。”
“曉曉,不髒的,我爸爸的科室裡面有很多?病人,他們?的傷口?會潰爛,所以醫生會給他們?清創,把腐敗的肉割去?,用上新藥,然後就靜靜等待,新的組織會覆蓋住原來的空缺和傷口?。”
徐應晨把地上的桐花撿起來,細致的擦拭幹淨,然後放到了她的掌心。
“爸爸說,會留下瘡疤,那是?生命的重新萌芽後的花。”
這個人明明只是?個beta,岑曉曉不能?從徐應晨身上索取任何關於資訊素和精神海的悸動,甚至她沒有任何一刻仰賴過?資訊素來獲取心定,但她卻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想要擁有這個人。
岑曉曉覺得,自己其實不是?喜歡徐應晨。
她應該是?喜歡徐應晨的媽媽,喜歡徐應晨的爸爸,喜歡徐應晨的家庭,喜歡塑造這個人背後的一切。
岑曉曉:“徐應晨,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第二天,陳阿姨來到了學校,她是?專程來接岑曉曉的,陳阿姨身邊有一個一直冷冰冰的嚴肅姐姐,她永遠把情緒藏在眼鏡後面,只有在和岑曉曉對視的時?候,才會稍微彎一點點弧度。
“你好,曉曉。”
她面對岑曉曉時?,語氣裡是?說不出的安撫。
“我是?一名律師,主?要負責未成年人與oega保護法。”
蔚起站在感嘆號的航行總控室,冷冷的藍光照亮了他的五官,他的身側是?這次感嘆號安排的主?要護航員們?,他們?才是?負責了本次護航工作的主?要人員。
“蔚上校,您可以回去?休息的。”其中一名為?首的護航員對他說道,“這條航線我們?走過?很多?次,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沒事,我只是?看看。”蔚起頷首,卻依然沒有離開。
他確實很不安。
這種不安源自於蔚起精神海本身內部的悸動,像是?在某種災難即將席捲而?來前的預知,越是?靠近邊境線越是?明顯,這是?曾經常駐於邊境時?期蔚起從未感知到過?的。
蔚起已經將這種預感上報於中央,但是?鑒於一切都尚未明確,倘若在此時?大動幹戈的突然調動什?麼?,反而?更容易引起大範圍的社會不安與動蕩。
況且近期的蔚起資訊素起伏也造成了精神海的不穩定,誰也無法篤定這是?否只是?一次異常的感知。
畢竟,感知太過?飄渺,人類依然需要實體。
最終,根據推定,星聯中樞還是?決定加強邊境力量,在遷躍點的終點,無論哪一個太空港口?都將直接由邊境軍接管。
在此之前,蔚起並不打算放鬆警惕。
在星際遷躍的過?程中,粒子結構承受極為?巨大強悍的擠壓和振動,這個過?程異常痛苦,強行要在這個轉圜物?質跨越時?空的過?程中感受超負荷一般的撕裂,所以每一個護航員或多?或少都會有精神海長期負荷後所造成的失控問題。
強烈的空間扭曲與粒子流的沖擊已經迫使護航員們?開始身形搖晃。
他們?驚異的發現,只要適當靠近這位年輕的oega上校,就彷彿跨入了一個以此為?圓心的無形領域之中,適當的削弱了這種不適感。
淺淡,卻切實存在。
蔚起的瞳孔浮動著一層淺淡的盈盈藍光。
他抬手覆蓋於自己的心髒處,就在方才的某一瞬,他的心髒深刻沉重的刺痛了一剎,鑽心剜骨,切入肺腑。
蔚起抬眸,試圖從眼前螢幕裡洪流一般的刺眼光芒中尋找到什?麼?。
他好像聽見了一個女孩的哭聲?。
溫熱的血流自岑曉曉的鼻腔之中順延著流出,但是?她不覺得有多?疼,也不覺得難受,她手中的糖果有著極強的致幻和鎮痛效果,很快,她將要破繭。
女孩吃下了第四顆糖,她的發絲逐漸覆蓋上了流光般的雪色,眼尾浮動出深藍色的鱗羽碎片。
要不了多?久,她將再感知不到人類的痛苦了。
繼父入獄的那天,陳阿姨來接她放學,告訴她以後將會由社群來主?要負責她的生活學費,在她沒有獨立生存能?力之前,政府會撥出一定的經費用於對她的社會化撫養。
那天夜裡,徐叔叔被趕去?了客房,徐應晨被勒令不許多?話,陳阿姨抱著蜷縮在被窩裡的岑曉曉,像個母親一樣溫柔。
陳阿姨輕輕拍著女孩纖細的肩膀:“我和律師姐姐一起考慮過?了,你是?個oega,還有幾年就成年了,我們?更希望你有隨時?掙脫枷鎖的能?力。”
“所以並不打算給你尋找任何寄宿家庭,也不打算送你去?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