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借刀不能殺魚
涼雲仔細看過那些繡品,覺得針腳走向、刺繡技藝頗為眼熟,於是偷偷地將茹玫喚到一旁:“我問你,小公子手中的那些刺繡物件與你有什麼幹系?”
茹玫低下了頭,半晌才嚅嚅了一句,“現在已經沒什麼幹繫了……”
涼雲心細如塵,敏銳地從茹玫的話中判斷出了蹊蹺來,“現在沒什麼幹繫了,也就是說以前是有幹系的?”
茹玫不說話,涼雲便當做她是預設了,將她手中攥著的汗巾抽出來一看,心裡明白了個十之八九。
在吳國公夫人把幾位美婢送來的那一天,茹玫就自己介紹過自己的特長——一手繡活頗能入眼。
涼雲當初自然奇怪過,葉棘整天遊手好閑,哪裡來的時間幫小公子出工了幾樣繡品,還繡得如此婉轉細膩,一看就與她那粗野的性格格格不入。
原來竟是李代桃僵,用了其他人的繡品瞞天過海,還唬得牧碧虛死心塌地,被他迷得團團轉,以為這小外室對自己有多麼上心。
“可憐年年押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野魚踩著你的頭往上爬,討小公子的歡心,這你也能忍下?”
每每看見牧碧虛把玩欣賞著自己親手所繡的物件時,茹玫的心中既羞赧又酸澀,最終只能沉默地低下了頭去,聽他和葉棘在一旁歡聲笑語,“也許這就是我們做奴婢的命了。”
“你若想努力往上掙一掙命,我也願幫一幫你,”涼雲事先將自己撇幹淨,“不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成敗全看你自己造化,莫要累及旁人。”
在當初吳國夫人送來所有的美婢中,滿茵最有才幹,如今已經成了別院中的得力幹將。
窈花最為美豔,已經搭乘了其他貴人的快船。
茹玫雖然當初主動退卻,但也是迫於形勢使然,心中始終留存一份微末的期望。
有那一點機會在眼前,又如何不想抓住落水的稻草,從此翻身做姨娘?
哪怕是沒有野魚姑娘那般受公子寵愛,又何嘗不是她人生之路的頂點?
牧碧虛下衙後回到六角亭坐了一坐,不意看見一個荷包落在階梯上。他將那荷包拾了起來,花紋款式都與葉棘之前送給自己的那幾個繡品相類。
牧碧虛還以為是葉棘又給自己新繡了飾品,當下便步入後院來尋葉棘。
兩人拉著手說了幾句話,牧碧虛掏出了自己撿到的荷包,笑盈盈地問她:“野魚,這是你預備送給我的東西麼?”
頃刻間,連葉棘自己也有幾分茫然。
她將牧碧虛手中的荷包接過,翻來覆去地看了幾回,發現荷包已經繡完主體,卻沒有任何標識。許是自己前前後後買了幾個,一時間忘了也說不定,“都還沒有完工,不用這麼心急……”
“我瞧著已經很好了,”牧碧虛又拿了回來,“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很喜歡。”
兩人正郎情妾意地說著話,門外傳來幾個婢女交談的聲音,“青塵,你有看見我的荷包嗎?”
“茹玫姐姐,”青塵在外面應道,“沒有,只今天見公子在六角亭撿了一個。”
涼雲:“公子同野魚姑娘正在裡面,你再去別處找找罷。”
這幾句話讓屋內的濃情蜜意的氣氛頓時為之一滯,牧碧虛和葉棘霎時都不約而同地噤了聲。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牧碧虛開了口:“茹玫,你進來。”
得了牧碧虛的首肯,茹玫戰戰兢兢地走進寢居內間,不敢抬起頭來直視牧碧虛,視線只落在他的手上。
牧碧虛向她伸出荷包,“這個是你的嗎?”
“回公子,”茹玫的聲音小如蚊吶,“是奴婢的。”
葉棘有種即將東沖事發的預感,心中暗叫了一聲不妙,連忙推了推牧碧虛,“都是我一時心急,認錯了,回頭我再慢慢給你繡別的。”
牧碧虛沒有立刻回應她的話,而是牽著她的手,兩人一左一右地在羅漢榻上坐下。他不緊不慢地解下了自己腰間的香囊,衣襟上的巾帕,扇子上的吊穗,整整齊齊在擱幾上地碼成了一排。
“茹玫,你再仔細看看……這些也都是你的嗎?”
這三個小物件,加上茹玫手裡的荷包,哪怕是全然不精通繡工的普通人,只要看一眼繡品的花樣款式,針腳排布,就能知道這四樣東西都出自於一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