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道了。去將劉氏喚醒,這個能做到麼?”太後淡淡問道。
太醫點點頭道:“回太後娘娘,這個臣可以做到,不過以劉娘娘目前的情況,倒是睡著比較好,從脈相上看,劉娘娘昨夜歇的不好。若能好好睡上一覺,對劉娘娘和皇嗣都是有好處的。”
“罷了,你且退下,開些保胎藥煎了送往北宮。”太後沉沉吩咐一句,就讓那名年輕太醫退下了。
年輕太醫還沒回到太醫院,就遇到了一名頷下留著三縷山羊鬍子的太醫,這名太醫急急叫道:“安太醫,你可是去秀逸宮給逸妃娘娘請脈的?”
“是胡太醫啊,對啊,我剛剛從秀逸宮回來。您這是急著去哪裡?”年輕的安太醫笑著問道。
“哎呀,安太醫,你……是太後娘娘傳的?你說你也不等一會兒,一向都是我負責秀逸宮的,逸妃娘娘的脈案呢,快給我看看!”胡太醫一臉焦急的催道。
胡太醫是劉逸妃的人,自她有孕之後,便要昭明帝下旨,令胡太醫專門給她診脈,所以胡太醫才會這麼叫。
“太後娘娘傳的急,我又不知道您去了哪裡,只能先趕過去了,喏,這是劉娘娘的脈案,您快看看吧……”安太醫也沒多想,便將劉逸妃的脈案遞給胡太醫。
胡太醫飛快的看了一回脈案,原本紅潤的臉立刻變的慘白,額上滲出大顆的汗珠子。
“胡太醫,您這是怎麼了,快坐下,讓我聽聽脈。”安太醫見胡太醫突然面色青白額上出汗身體打顫,忙將他扶到一旁坐下,拽過胡太醫的手就要診脈。
“我無礙。你可……唉……”胡太醫推開安太醫的手,無力的擺了擺手,抱怨的話剛要出口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長長嘆了口氣,頹喪的轉身走了。
安太醫不明就裡,趕緊追上去問道:“胡太醫,您到底怎麼了?”
“休要跟著我!安太醫,你已然害死我了,還想怎麼樣!”胡太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向安太醫吼了起來。
安太醫被胡太醫吼的一愣,不由停住了腳步,他舉著搔頭,納悶的說道:“我怎麼就害死你了?真是莫名其妙!你自己不好好值,倒來派我的不是,真是好人難當!誒,胡太醫,還我脈案……”
胡太醫緊緊攥著安太醫寫的脈案,一路踉蹌的跑回太醫院,回到他自己的房中,他飛快找出一疊脈案,連同安太醫寫的那份一起丟到銅盆中,用顫抖的手打著火鐮,火星落到脈案上,轉眼間便燒了起來,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一疊脈案盡數化為灰燼。
“哈哈哈哈哈哈……”胡太醫慘笑數聲,抓起一根三稜針往自己的脖頸處狠狠一紮一劃,然後奮力拔出,只見一道血水噴灑而出,胡太醫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殷紅的鮮血如噴泉一般噴出,不過數息的時間,胡太醫便血盡而亡。
安太醫回到太醫院,他本想立刻去找胡太醫要回脈案,他還得參照脈案開方子,可是在院子裡卻遇到一位資歷很深的老太醫,那位老太醫拉著他說話,安太醫又不能走開不聽,好不容易將老太醫送走,安太醫這才往胡太醫房間走去。
胡太醫的房門是從裡面拴起來的,安太醫叫了數聲,既不見胡太醫應聲,也不見他來開門,安太醫心中疑惑,便繞到窗下高喊,他沒喊出胡太醫,倒將隔壁的張太醫叫了出來。
“小安太醫,找胡太醫有急事啊?”張太醫笑咪咪的問道。
“是啊,張太醫,您可見著胡太醫回來了?”安太醫應道。
張太醫點點頭,“嗯,方才聽著有動靜,應該是回來了,剛才我還聽老胡房中有響動,老胡,你開門啊……”張太醫拍著窗子幫安太醫一起叫。
胡太醫已然自盡,自然不會應門,敲了好一會兒不見有動靜,張安兩位太醫都覺得不對勁兒,張太醫立刻叫來一名藥僕,命他撞開胡太醫的房門。
房門被撞開之後,張太醫和安太醫都驚呆了,只見鮮血流了滿地,胡太醫倒在血泊之中,看上去好不嚇人。
“老胡,老胡……”張太醫大叫一聲,沖進去檢視,片刻之後,他神情悲傷的站了起來,搖搖頭道:“救不了了……老胡,你……唉……”在太醫院久了,張太醫多少能猜到胡太醫為什麼自盡,只能搖搖頭長嘆一聲,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出去。
安太醫徹底驚呆了,他才剛二十出頭,從沒見過這樣慘烈的情形,他突然大叫一聲“不是我……”,調頭跑了出去。
張太醫被嚇了一跳,趕緊追上去叫道:“小安太醫,小安太醫……”安太醫到底年輕腿腳快,張太醫緊跑幾步沒追上,只能停下來搖頭嘆氣,若是世上有後悔藥,他定然不惜傾盡一切買上一顆,考進太醫院,是他這一生最最追悔莫及的事情。
胡太醫自盡,這事立刻被報到太醫院院正那裡,如今孫禦醫正兼任太醫院院正,他聽說胡太醫自盡,半晌沒有說話,直到來報信的人心裡都發毛了,孫禦醫才沉沉說道:“將胡太醫的屍身好生收殮起來送還其家,盡快傳送了吧。”
僕役應聲退下,孫禦醫搖頭嘆道“胡太醫啊胡太醫,可惜了你一身好醫術啊……你不該啊……”
太後並不知道負責給劉逸嬪診脈的胡太醫已然畏罪自盡,她雷厲風行的將劉逸嬪發配到冷宮,又派了兩個有經驗的嬤嬤過去照應,其他的宮女一概不許跟過去,然後將昭明帝接到養心齋靜心養病。
一切安頓好之後,已經過了午時,太後看著高三保給昭明帝餵了藥,才沉沉出了一口氣,以手按著額頭,疲憊的說道:“高三保,好生服侍皇帝,這幾日不許人過來煩他,若有人膽敢胡鬧,給哀家送到永福宮去,哀家倒要看看誰有這麼大有膽子,連哀家的懿旨也敢違逆!”
高三保見太後聲氣不同以往,趕緊跪下連連稱是,有了太後的明確旨意,他行事起來就有底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