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廚房只有備菜的動靜。刀刃壓.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嘚嘚聲。印芸竹洗幹淨手,準備去客廳歇歇,被單松月叫住。
“等小江出院了,讓她來我們家坐坐吧。”
單松月臉上流露出憐憫,想到對方無依無靠,父親坐牢,連在醫院看護的物件都是毫無血緣關系的朋友,一時間感到惋惜。
“多好的孩子,怎麼就遭這些罪。”她嘆氣。
“媽,其實不用的,我怕印璇看見她,會想起來之前的事……”
這個提議讓印芸竹內心咯噔,她不大願意江夢合與自己的圈子有更深.入的交流,然而架不住單女士喜歡。
“不都說去看醫生嗎?小璇哪能那麼嬌氣,總得請請頓飯感謝感謝,”單松月頓住,窘迫道,“你也不能因為她爸坐過牢,排擠人家啊……”
“我什麼時候——”印芸竹卡殼,原來她的排斥在對方眼裡,成了歧視。
“到時候再說。”她答應得沒那麼爽快。
“哦對,她出院你也該找段時間放鬆,最近我上瑜伽課,那老師的弟弟長得一表人才,哪天安排你們見面啊……”
不等印芸竹回答,單松月將人推出去。玻璃門緊閉,抽油煙機的轟隆聲帶著點悶。
印芸竹苦著一張臉,又被印璇叫去看動畫片。等飯菜上桌時,對方閉口不談剛才的事情,這讓她反而開不了口,生怕主動提起,又會傷害感情。
臨走前,單松月特意去櫃子裡翻找出一個不鏽鋼飯盒,把提前煮好的蝦倒進去。橙紅的蝦肉飽滿多汁,散發誘.人的香味。
“這個你帶去給小江吃,別放涼了。”她站在門口.交代。
“知道了!”
電梯間回蕩印芸竹的回答,她開啟車門,將飯盒放在副駕駛,隨即開啟導航前往醫院。
中午的那頓飯,沖淡她離開醫院前的記憶。踏上臺階再次走進大堂,她看向樓梯間的位置。
虛掩的逃生通道門落著一把鎖,應該是尹書華避免今天上午的事,特意吩咐的。
說不出心中的滋味,印芸竹走進電梯。這裡的樓層按鈕最多到十七層,再往上則需要用許可權卡解鎖專用電梯。
當她推門而入時,江夢合正坐在床前,雙手交疊落在被褥上。聽到動靜,她循聲望來,平淡的眸底掀起一絲波瀾。
“你回來得好早,”女人眼底的情誼幾乎要溢位來,“我以為你說早去早回,是哄我的話。”
印芸竹不想被她曲解行為,解釋道:“我媽讓我帶點菜過來,怕放涼了才趕過來。”
聞言,江夢合掃過她左手的保溫盒,果然見後者微不可察朝身後藏。
沒有戳穿她拙劣的謊言,她輕笑:“謝謝芸芸,也謝謝媽。”
這個稱呼脫口而出的瞬間,印芸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她鄭重糾正:“是我媽,不是你媽。”
“我是跟著你喊的。”江夢合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厚臉皮。
“我的媽媽和你的媽媽又不是同一個,你難道……”
話說到一半,印芸竹及時住嘴,想起來江夢合的親生母親早已病逝。
在這種時候爭辯高下戳人傷疤,是件很沒品的行為。尤其對方陷入沉默,顯然也想到這一層。
自己可真該死啊。
一時間,房間寂靜無聲,不知過了多久,印芸竹長長嘆了口氣。
“對不起,又說錯話了。”
“你願意怎麼叫,就怎麼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