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血的夕照下,蕭瑟的秋風中,重歸故土,已是一種殘忍。
想必昔日的少女已成為他人之fu,兒時的玩伴相逢已是不識,年事已高的長輩已深埋黃土之下。只有那可惡的楓樹還是沒心腸一般,妖豔地紅著。
物是人非,豈非是人類無法避免的最大苦痛之一?
獨孤敗緩緩移步,舉頭已可望見陸家莊高大的院牆。
他點足躍起,落下時已到了牆內。
一張石桌,幾隻石凳。
當年,就是在此處跟表姐共數梅花,同薛大哥在雪裡翻滾廝鬧,姑父也是在此教獨孤敗要做一個正直的人。
如今,表姐難道還是以前的表姐,薛大哥會還是以前的薛大哥?而獨孤敗,何嘗還是當初的獨孤敗?
當年……
只應搖落盡,何必問當年。
在舉頭之時,陸雲雙已到了獨孤敗面前。
獨孤敗笑得慘然:“陸莊主可會歡迎天人不容的黑殺?”
“你不是,”陸雲雙微笑著握住獨孤敗的手,“就算你是,你也還是我表弟。”
“你永遠是我們的表少爺。”薛不凡衣裝筆挺,標qiang般立在陸雲雙的身後,他的話似乎並不含任何表情一般,像只是呆板地順從莊主的意思而已。
“如果沒有不得已的事,我至死也不想再回這個地方。”獨孤敗很是歉疚,就是在此處,他親手殺了撫養自己的姑父。縱使時光已過,誤會冰消,那樣的良心譴責仍在。
“你應該知道這裡以前是你的家,現在也是,永遠都是。”陸雲雙微笑。
獨孤敗一笑道:“我聽說陸家莊有神劍的訊息。”
“沒有,絕沒有!”陸雲雙臉上浮現出一抹憤怒的赤紅,卻又很快消失。
獨孤敗沒有再問,而是轉移了話題:“東院的書房,想必我還可以暫住?”
“那地方本來就是你的,”陸雲雙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眼裡多了幾分黯然,“你走了,那裡一直都空著。裡面的一幾一什,都沒有人動過。”
薛不凡曾想要去動,想要除掉一切有關獨孤敗的痕跡,卻給陸雲雙狠狠訓斥了一頓。
薛不凡的聲音似乎很遙遠:“沒有人動那個地方,而且還有一個地方,就是在某個人的心裡!”他滿含冷嘲地望了一眼陸雲雙,而後便道:“屬下就不打擾莊主和表爺敘舊了。”
薛不凡告退,帶著冷笑。
“薛大哥對你的用情,你難道看不出?”獨孤敗似乎只是輕描淡寫順便提起一句,然後便朝東院方向走去,“我想我會暫時住一段日子。”
陸雲雙望著他的背影,眼裡已經有了淚水,她沒有說出想說的話:“我對你的用情,你難道看不出?”
☆☆☆☆☆
坐在桌前,透過窗扉,還是可以看見那一株梅花。
獨孤敗和陸雲雙共同栽下的梅花,如今已經很高大了。
房間裡的灰塵已經很厚,確實久沒有人動過。侍從剛剛將裡面打掃了一遍。
屋子裡的灰塵可以輕鬆掃盡,可是心裡蒙灰的記憶卻要怎樣打掃?
“如果我從沒有離開……”獨孤敗喃喃自語。
“想必你和莊主將會很幸福!”薛不凡推開門,走進。
“我們也依舊是好朋友。”薛不凡補充了一句,便就著獨孤敗左邊的竹椅坐下。
“不過這只是妄想!你知道什麼是妄想!”薛不凡近乎在咆哮,目光裡話聲中都迸發出濃濃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