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我的殺父仇人?”
“也不是。”
“那就沒關系。人無完人,沒有一個人能完全符合另一個人的期待。”
“那如果我曾經做過傷害你的事呢?”江起雲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是有意的嗎?你是明知道會傷害我,還堅持去做的嗎?”杜可問。
“我……不是。”片刻沉默之後,江起雲回答。
“那就無所謂,”杜可暗自松一口氣,笑著說,“無論是什麼事,我都原諒。”
……
第二天下午三點,江起雲帶著經歷過又一番痛苦輪回的杜可來到中心醫院,肖恩教授就是在這裡做訪問交流,童維已經在那裡等候他們多時了。
杜可做了一些基礎的檢查,等拿到結果,一起坐進教授的臨時辦公室,時間已經不早了,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斜斜打進窗子裡來。
“辛苦您晚上還要接待我們。”江起雲與肖恩教授再次握手,寒暄了幾句。
肖恩教授是一位中歐混血帥哥,中文說得很流利,身材高大,有一雙奪人眼球的逆天大長腿,穿著白大褂的樣子斯文禁慾,可一雙眼睛充滿靈動的光彩,似乎永遠含著笑意,他上下打量江起雲和杜可,又把目光掉轉到牆角沙發處,童維正慵懶地坐在那裡。
“……小維他已經把之前的一些基本情況跟我說了。”肖恩說。
杜可看了看肖恩,又看看童維,再琢磨一下肖恩看童維的眼神和這一聲“小維”,瞬間忙裡偷閑地腦補出了一段校園狗血劇,這兩位學霸之間,很可能有過一番愛恨情仇……
“我跟小維是校友,不過他剛入學的時候,我已經在讀博士了……”肖恩笑眯眯地說。
童維誇張地咳了兩聲。
肖恩幹笑道:“時間有限,我們先說正事。檢查結果我看了,杜可是之前受過腦外傷,導致海馬體受損,所以才出現順行性遺忘的,對吧?”
江起雲接話道:“之前的醫生也是這麼說的,八年前杜可從冬眠中醒來,接受過一系列手術,也包括腦部修複,但沒有效果。最初我找過各種治療方案,但都沒用。後來……”
後來,他就建了可可世界,他發現可可在這個新世界裡生活得很開心,遺忘也不失為一種幸福。索性就讓他都忘了吧,從那時起,江起雲就放棄了繼續給杜可治療的想法,並且越來越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直到現在。
“我的團隊現階段開發的藥物確實可以治療這種罕見的失憶症,也積累了部分成功的案例。但是杜可的情況更加罕見和特殊,對於治療效果,我不敢保證,”肖恩隨意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說不準還會有副作用。我希望你們能慎重考慮。”
☆、頭緒
杜可急忙道:“您能說得詳細點嗎?”
肖恩:“很多失憶症的病例, 除了受到器質性病變的影響,還有心理因素的作用,比如人出於自我保護的需要,選擇性地忘記那些深受傷害的記憶……你的情況或許兩種原因都有,但現在無法分辨,只能先用藥試試看。所以我說效果不敢保證。”
杜可點點頭,表示他明白。意思大概就是先用藥治身體上的病, 要是治不好可能就是心理因素了。
肖恩繼續說:“至於副作用。服用這種藥‘α記憶素’本身會伴有頭痛、眩暈等等症狀,而你受過重傷,又經歷了漫長的冬眠, 體質本身就比別人差,副作用很可能會更明顯,服藥期間不會很輕松,你要有心理準備哦。”他說到這裡, 似乎是想緩解下沉重氣氛,像哄小孩吃藥似的, 語氣輕柔,還沖杜可嘟了一下嘴。
“……”杜可不想讓醫生一番好意落空,順著他乖巧道:“醫生放心,我很勇敢的。”
“咳咳……”江起雲不自在地說, “肖恩教授您放心,我自然會照顧好我的人。”
肖恩滿意地點點頭,目光下移,停駐在杜可的過往病歷上:“還有一點很特殊, 杜可以前嚴重外傷做過截肢是吧?他用過一種從未在市場流通的藥物?”
“對。”江起雲沉吟片刻,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普羅米修斯?”肖恩目光一閃。
“你怎麼知道?”江起雲微微眯了下眼睛。
肖恩笑了:“都是一個行業的,當年貴司搞出這種神奇的藥物,在業內小範圍可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啊,最後沒能量産實在可惜……”
江起雲沒接話,肖恩自顧自道:“普羅米修斯,很有趣的名字……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被鎖在高加索山,宙斯讓一隻鷲鷹每天去啄食他的肝髒,白天肝髒被吃完,夜晚又會長出來,這樣他受的痛苦折磨就沒有盡頭……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器官、肢體再生,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神話……”
“那種藥有缺陷,”江起雲不願多說,很快打斷了肖恩的自說自話,“這跟可可的病有什麼關系?”
“為了安全起見,”肖恩的思緒被拽了回來,正色道,“我需要做這兩種藥的反應測試,避免杜可吃了我的藥,有其他意外發生。杜可要留個血樣在我這裡,我會盡快組織實驗,盡快給你們一個最佳化方案。”
江起雲沒有立即答應,深邃的目光望向童維。
童維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表示肖恩這個人值得信任。
“好,”江起雲拉著杜可的手站起身,“那就拜託您了,我們回去等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