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人抬起頭,望著蘇季手中墨綠色的木匣,說道:
“早在三年前,真正的造化玉牒就已經到了姜玄的手裡。”
蘇季望著淡青色的狐貍毛,問道:“是青黎做的?”
“不……”黑衣女人直視著蘇季的眼睛,說:“……是你。”
“我?”蘇季陡然一怔。
黑衣女人的臉色黯然下來,沉聲解釋道:“你結識那個書生,只是為了騙取他的造化玉牒。當初我負責襲擊他,而你負責救他。我們在這裡的每一天都是在演戲,只不過我唱的是黑臉,而你唱的是白臉。”
“造化玉牒關系人命,我必須把真的還給那個書生。”
“還?造化玉牒本就是截教的東西,現在只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黑衣女人低下頭,沙啞的聲音變得很柔弱:“你從小就有一種怪病,總會忘記很多事情。沒想到你上次從天上摔下來,竟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知道為什麼,蘇季感覺這女人沒有說謊,也暫時想不出她說謊的理由,從她的語氣和神態中,也感受不到一絲敵意。她一直潛伏在暗處,若她想害人,那方才陷入沉思的蘇季,早已是一個不知死過多少次的死人了。比起一個冷漠的觀察者,這個黑衣女人,更像是一個靜默的守護者,而她守護的人,就是狐七。
黑衣女人轉頭望向窗外,過了很久,才緩緩說道:
“你我並非青丘狐靈,而是人類。我們的父親是褒國的君主,你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們的國家雖然災禍連年,但我們卻是衣食無憂,每天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直到有一天,褒國來了兩個騙吃騙喝的散修道人兄弟,哥哥叫白袖,修煉闡宗,弟弟叫白袍,修煉截宗。二人為了博得父王的賞識,在眾人面前施展玄門道法。殊不知父王早已不相信九天之上存在著神明,因為神明從來拯救不了褒國的災荒。父王不但對兄弟二人嘩眾取寵的伎倆不屑一顧,而且命人對弟弟白袍施以宮刑,並讓白袖當場複原弟弟的殘缺之身,若能做到就封二人為國師。憑白袖當時的修為根本做不到。父王一怒之下,喝令侍衛將他們亂棍逐出了褒國。”
“那兩兄弟一定不肯罷休。”
“沒錯,白袖機緣之下得到一件名為陰陽鏡的絕世法器。他憑借陰陽鏡的威力降妖伏魔,得到了周厲王的賞識。得勢以後,他便開始著手報複我們的父王。他以煉器陰陽鏡,覆滅截教為由,向周厲王徵求一個極陰之人和一個極陽之人,作為提升陰陽鏡法力的祭品。”
“極陰之人?”蘇季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不禁發問:“可是純陰之體?”
黑衣女人搖搖頭,道:“白袖口中的極陰之人,是指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子;而極陽之人,則是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男子。你和我的生辰八字正好符合,且為同宗血脈,剛好滿足煉器祭品的所有條件。其實,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極陰之人,這一切都是白袖為了給弟弟報仇,專門真對我們姐弟設下的條件。可是沒想到,周厲王居然真的答應了。諸侯國君的骨肉在他眼裡,竟比不過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她的眼圈已紅了,憤恨的淚水隨時都可能流下來。
蘇季不敢再看她。他不願看見女人流淚,側臉低聲問道:
“那後來呢?你們……不……我們後來怎麼樣了?”
“白袖得到我們姐弟以後,將你的頭顱和四肢,還有我的軀幹砍下來,當做祭品扔進煉爐,然後把剩餘的殘骸用邪術封印在一個壇子裡,讓我們的魂魄永遠禁錮在陰陽鏡中,永世不得超生。從此,我們便成為了陰陽鏡中的鏡靈。”
封印在一個壇子裡?蘇季首先想到玲瓏塔獄裡裝著一個女人的壇子。
莫非這黑衣女人就是那壇子裡的女人?難道她就是三十六年後被狐姒奪舍的女人?
蘇季感到不可思議,不禁上前一步,問道:“那我們現在為什麼會在青靈寐境?”
“這一切都是青黎的安排,至於他的目的,我並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青黎從白袖手中奪走了陰陽鏡,轉交給了姜玄,幫助他殺死了周厲王。並將我們的元靈化為一黑一白兩只狐靈,安放在青靈寐境之中,讓我們完成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
“青黎要我們來這裡刺殺一個人。”
“什麼人?”
她憂鬱的眼波中,忽然掠過一抹殺意。
“恭骨樓主,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