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同伴們先後擊潰了最後的三個上弦,付出了無數生命換來無限城的崩毀。
他們已無比接近勝利。
産屋敷輝利哉的命令從陌生的鎹鴉口中傳遞著,鬼殺隊將鬼舞辻無慘逼上了地面,然而在日出之前他們必須打到她眼前的惡鬼,還要想盡辦法將鬼之王留在這裡。
瀨戶槿戰鬥著,一刻不停。
她無暇顧及其他的戰場,她全然信賴著自己的夥伴。拒絕其他同伴幫忙的提議,讓她一人將這個惡鬼困在遠離鬼舞辻無慘的地方是最佳選擇。
桑島慈悟郎傳授於她的所有技巧最後一次綻放在這片戰場,每一次踏地都會有冰涼的血珠濺到她的小腿上,卻像是滾燙的眼淚灼燒著面板。她窮極畢生所學,不為任何浮名虛譽,只求斬殺惡鬼的刀刃再利、再利一點。
敲碎那些外附的肋骨,斬斷惡鬼的四肢,下一刀——!!
——
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突然向前倒去。有什麼擊中了她的左腿,這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困擾,因為這道攻擊的力量並不大,就像是被戰鬥中隨處亂蹦的碎石擊中一樣不痛不癢。
可是就在她想要再次爬起來時卻發現難如登天。
惡鬼沒有記憶。
它的一切行動都遵從本能,而它似乎天生擅長戰鬥。
鬼舞辻無慘在它的腦子裡怒吼,讓它撕碎那些糾纏不休的獵鬼人。
它擅長隱藏自己,所以在堪稱短暫的生命中從未遇見過柱。這些持刀的人類和被它的影子吃掉的人有很大的區別,他們更強壯,那些鋒利的刀能夠輕易切開它的面板,鋼鐵侵蝕的地方會傳回灼熱的疼痛感。
學習,向他們一樣揮刀。讓刀刃變得更鋒利。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移位聲,骨血製成的鈍刀變得鋒利無比。它的影子已經切斷了獵物的肢體,失血和重傷會讓這個人類無法行動。接下來只要學著她的方法揮刀砍下她的頭顱——
不。
揮下的刀錯開了幾分,蹭著獵鬼人的臉切開了地面。
本能告訴它,比起散播死亡,它更想要看看他們揮刀的模樣。它討厭鮮血,所以總是用血鬼術吃人。
為什麼不殺了我?它聽見那個只剩一條腿的獵鬼人這樣問它。它從不與人類對話,怪物為什麼要和人類說話?
獵鬼人淡紫的眼瞳讓它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朵模糊的花影。是什麼呢?它好像非常喜歡......那些......
凝滯多時的思維齒輪極小地動了一下。
殺了她!!
來自腦海的命令急促地逼迫著它,惡鬼皺了一下眉,手中的刀轉了兩圈,這次冰冷的劍刃會精準地洞穿獵鬼人的頭顱。
它已經能夠看見自己厭惡的鮮血從人類的腦子裡迸出的模樣了,畢竟生命是如此的......
鮮血的確染紅了它的視線,但那些血液並不來自那個獵鬼人,突然從兩旁沖出來的人用身體擋下了它的攻擊。
......
惡鬼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不論鬼舞辻無慘如何呼喊,它都不再予以回應。
生命是如此的......什麼來著?
它從血泊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陌生的臉。這是......我?
我是——
它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思維,預料到這個年幼的惡鬼即將失控,鬼舞辻無慘果斷地舍棄了它。體內的鬼血細胞侵蝕了它的大腦,下一步它們就要從內部撕碎它的身體。
【生命是很寶貴的。】
在徹底失去生命之前,惡鬼聽見了一直藏在記憶深處的溫柔聲音。它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藏著什麼寶貴的東西,可它不敢去看。那些寶貝是希望,也是絕望,它不記得,卻能夠明白。
如果一直不開啟鎖著寶物的箱子,它是否可以永遠有所期待?如果不開啟……如果不去思考,它就可以永遠保持矇昧的外殼,無論是來自外部還是內心的利刃都無法傷害到它。
它後背的面板沿著脊柱豎直裂開,從那具肉身之中沖出了一團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