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轉過這座假山,遠遠地看到兩名男子在湖邊交談,因是背對著,也看不出是什麼長相。她自然不會想去看那兩人的臉,瞧著再往前走十幾步便有女子們在那裡嬉戲,便又走快了些。
那兩人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玉茗不經意的往那邊一瞥,待看清那人的臉,立時頓住腳步,心中一驚。十八郎?
站在湖邊的正是李瑁,他今日奉了聖命來這杏園參加科舉宴,不過是走個過場,正打算回王府,碰巧遇到一位朝中官員,便尋了個清淨地方閑聊幾句,沒想到竟然遇到了她。
李瑁看到玉茗,先是一愣,幾次相遇,他已經記住了這個女子的容貌,更因她每次出現的情景都令人印象深刻而銘記於心,沒想到許久不見,如今竟然在這裡巧遇。
只是,他看著她身邊的男子,眼睛一眯,這人是……身為皇子,又天生聰慧,只要見過一面的人,他都會記個□□分,而面前這男子,似乎是崔家的三郎,如今任藍田令,他怎麼會跟她在一起?
這邊崔縱先反應過來,向李瑁施了一禮,喊了聲壽王殿下,玉茗也反應過來,忙施了禮。李瑁道了聲平身,便轉過身去,繼續跟那人聊起來。
玉茗見他似乎忘了自己一般,完全沒有特別的情緒,心裡難免失望,這絲情緒,便在臉上表現出來,被崔縱看了個清清楚楚。他看了眼李瑁的背影,輕聲對她說:“我們走吧。”
玉茗依依不捨的又看了那人背影一眼,才失落的繼續往前走去。待兩人走遠了,李瑁不經意轉過頭,看著兩人遠去的方向,不知想到什麼,可這個念頭在他腦中只那麼一閃,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崔縱跟在玉茗身邊,偷偷觀察著她神色,便將她的心事猜出幾分,心裡嘆了口氣。心儀的女子有了心上人,無論哪個男子怕是都無法接受。
想那壽王乃是聖人最寵愛的兒子,不僅生的好相貌,更是天資聰慧、文武雙全,還有武惠妃這個堪比皇後的寵妃為母親,簡直是這長安城中最被男子嫉妒的那人。
他不知為何有些喪氣,自己做了這麼多,不過是想要多出現在她面前,讓她慢慢熟悉自己,直至心儀自己,卻沒想到,她的心裡早已有了人,偏偏還是那無法相比的絕世無雙之人。
只是,聽聞壽王已經冊妃,韋家對這個女兒又視為掌上明珠,恐怕定是不會讓她去給皇子做妾,那麼他們定是有緣無分,如此看來,自己還有希望。他這般想著,也就慢慢放寬心。
而旁邊的玉茗絲毫不知他在想著什麼,她完全沉浸在方才與李瑁相遇的沖擊中,被打擊的垂頭喪氣,好像曬蔫了的花朵一般無精打採。
是啊,他已經娶了妃,如今有那絕世美人楊玉環朝夕相伴,又怎麼會記得冒冒失失的她呢?想到那個如牡丹花一般嬌豔的女子,她的心更沉了沉,只覺得自己被比到了泥裡去。
想起哥哥曾說過,壽王牽涉朝局太深,不論如何,她都不該對他有任何期待。連她自己都以為已經忘卻了這個人,卻在重逢的那一刻,思念奔湧而出,原來自己從未忘記過他。
這一日她再也沒有興致遊園,跟崔家女子們蹴鞠時也是心不在焉,連連輸了幾局,被人埋怨時,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懊惱自己為何因了一個再無可能之人而如此魂不守舍。
崔縱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是失落。沒想到她對那人感情竟然到了這種程度,不過一面之緣便牽動了她的情緒,他不禁懷疑,自己真的能贏得她的心嗎?
回府時,崔縱將玉茗扶上車,仍是在一旁騎馬跟隨,他不時看著旁邊車廂,就算隔著一層布簾,也能猜到她此刻必定是在想著壽王,心中猶豫著,是否該跟她表情真心,若是她不能對壽王斷情,自己便放下這心思,不再奢望娶她為妻;若是她能接受他,那他立刻便回府讓家裡提親。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只要定了親,她可以先不過門,待過兩年再成親,可是他受不了這種無法知道答案的折磨,一日不定下來,便一日不得安心。
坐在車內的玉茗的確在想著李瑁,她回憶起自己六歲那年遇見他,再後來是幾年前重逢,然後,眼睜睜看著他娶新婦,變成別人的郎君,每次想到這,總有種鈍鈍的痛在心頭泛起。
她知道該忘了這個人,可是,自己的心似乎已經不受控制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她不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就讓一切都終結在今日,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子,還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