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咳咳……”
“哈,你又輸啦!”
“哎,輸了就輸了,在這當兒,誰贏得過你清風公子啊,之前說定的,我也不賴,茶錢多付你一倍便是。”
“服了嗎?”
“切!”
兩人說說笑笑,聽來倒頗為有趣,王道一漫不經心的吃著點心,情不自禁的想到:“若是蓉兒在此,定能贏了那個什麼清風公子……”手上茶杯一頓,一想到黃蓉,心裡又複一沉,嘴裡的茶香也顯得索然苦澀起來。
咂了咂舌,她不由想起以前在全真教後山時讀過的那些雜書中的說法,道家講心、肝、脾、肺、腎五髒的協調,乃是生命之本,同五髒對應的五味,則有苦、酸、辣、甜、鹹。心乃五髒之核心,茶乃苦味之核心,而苦味又是諸味中的最上者。因此,心髒,也就是精神是最宜於苦味的。
心裡若有苦楚,則品茶便會覺得愈苦。
以前,她對這雜書上的說法不以為然,嗤之以鼻,認為這全是胡扯之言,一個人心緒的好壞,怎麼可能還能影響到客觀的感官知覺呢?
她端起杯子又喝一口,甘香不再,唯餘清苦。
再回想書中言論,不由默嘆一聲:“古人誠不欺我。”
深埋心底的想念之情一旦翻起,她便再也無心吃茶了,放下茶杯,索性眼神飄散開去,目光遊移,漸漸落到旁邊的那一副殘局上。
王道一本以為這只是副普通的棋局,沒想到盯了半晌,卻是越看越奇。
只見這殘局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長生,或反撲,或收氣,花五聚六,複雜無比,難度實是平生所罕見。
她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坐到了擺放棋局的那一桌上,緊緊盯著棋盤,一層一層的推想起來。
王道一棋力不弱,以前在山中閑來無事,也時時鑽研過,加之王重陽教導,一般的殘局難她不倒,今日可是見到難題了。
她全神貫注的思量著種種破解之法,可每種法子算到五十步開外便像是進了死衚衕,越解越繁,推進不得。
她觀察這棋局,初時還精神上佳,到得後來漸漸略覺頭暈,只算得半面棋局的死活,便已覺神情恍惚,頭腦眩暈,陷在當中,在棋局中不知不覺迷了路。
她猛然一驚,回過神來,腦上浮起一層虛汗,心下後怕,暗想:“好厲害的棋局,竟讓我險些棋迷。”
所謂棋迷,便是在下棋或觀棋中由於過度投入導致心思全然陷入棋局之中,神思不屬,頭暈目眩,為棋牽引去了神志。習武之人若是棋迷,更有真氣錯亂的風險!
幸得王道一心性不凡,才能在將要陷進去的時候醒悟過來。她暗暗吸了口氣,調轉目光不再看棋盤,平靜一下心態。
她往旁邊看時,頓時嚇了一大跳,只見這茶樓空空蕩蕩的,竟只剩她一人了!旁的茶客不知什麼時候都已經散去了。她透過窗子望望天,發現已是下午時分,算算時間,那麼也就是說……自己至少已經將這盤棋看了兩個時辰了?!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這珍瓏,道長可是解出來了?”語氣還算彬彬有禮。
珍瓏,是棋局的難題的意思。
王道一辨出了這音色,正是剛才與人玩“行茶令”屢屢獲勝的那個清風公子。
她起身轉過身來,但見這男子二十多歲年紀,一身錦衣華服,容貌還算俊雅,身形較習過武的男子顯得有些羸弱,不難猜出,這是個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富家公子哥。
她心下估摸著,這公子名號既然叫清風公子,這茶樓又叫清風茶樓,再結合他方才與人“行茶令”的言語,可以斷定,這人應當便是這裡的老闆了。
王道一微一拱手,說道:“這棋局變幻多端,鄙人不才,尚未看透。”
那清風公子坐到桌子的對面,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笑道:“道長何不再試試?”
王道一目光掃過那棋局,問道:“敢問這是誰人設的珍瓏?”
清風公子笑道:“這是十年前家父請一位高僧排佈下的,我這酒樓自三年前建立以來,一直將這珍瓏排在此處,但從未有人解出過。”說道此處,抬眼看向王道一,眼中半是驚詫半是喜悅,期盼道:“不過,道長是唯一一個觀棋如此之久卻還不被棋局所迷之人。”
王道一又看一眼那盤殘局,垂眸思量片刻,終是再次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