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宮切嗣沉默了片刻,雖然對方的態度像是在開玩笑,但他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也接受了對方的觀點,但他還需要一些資訊確定一下。於是他再次問道:
“那麼,剛才的問題就當我沒問過。那麼間桐家的御主,能不能問一下你原本想讓聖盃實現的願望?我覺得我可以做一個參考。”
“行,這種問題我完全可以知無不言。其實我本不打算聖盃讓它為我所用,我想要獲取聖盃的原因僅僅是想要用它來交換一個孩子。一個本應該幸福生活的孩子。如果硬要說我寄託在聖盃上的願望,一部分應該是救人,當然不是救所有人,僅僅是救一個剛剛我所說過的孩子。另一部分則是摧毀,摧毀間桐家的黑暗,粉碎間桐家的魔術。”
間桐雁夜一邊說,一邊拖動著自己的左腿,一瘸一拐的左右反覆走動著,月光灑在他沒有腐爛變質的右半邊身體上,精巧地將其身體分為兩部分,像是殉道者腐朽的半邊肉體拖曳著他的靈魂:
“但當我真正加入了這場戰爭後,尤其是擁有了從者後,我突然發現我的願望其實是完全可以透過我自己的雙手去實現的。原來讓一切變糟的就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沒有能力扭轉著一切。”
間桐雁夜撩起自己刻意放下來遮住左半邊臉的白髮,捲起左手的衣袖。乾癟的面板包裹著精瘦的骨肉,面板下面不時出現幾道活物般的蠕動的凸起,活像被蛆啃食的腐爛的屍首。
“我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喂!別用那種驚訝的眼神看著我,這不是什麼糟糕的事,雖然我已經是字面意思上的爛命一條,但既然是爛命,就不需要為了苟延殘喘而畏首畏尾。不是說愣的怕不要命的嗎?我現在就是不要命的。”
間桐雁夜笑得很開心,對於死亡沒有任何畏懼:
“怎麼樣?saber的御主,大名鼎鼎的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先生?一個咬起人來不要命的、很快就要死掉的,但現在還很兇狠強大的瘋狗——是不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衛宮切嗣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沉:
“既然聖盃是萬能的許願機,那麼就算是讓你獲得正常人的壽命,也應該是有可能的才對……”
“我怎麼可能用魔術來為自己延壽?!我瘋了嗎?”
這次換成間桐雁夜打斷衛宮切嗣的話了:
“魔術、魔術、魔術,你們這些魔術世家的人天天張口閉口就是魔術。魔術有人重要嗎?如果僅僅是自己喜好,花費一生去研究魔術沒有什麼,那是你自己的選擇,就好像很多人不喜歡世俗的享受,喜歡做苦行僧,喜歡研究枯燥的數學,喜歡清心寡慾的生活。這都無所謂,你自己開心就好。那憑什麼用別人的犧牲來成全自己的願望,重點是,還一副冠冕堂皇你死得其所的鬼樣子?你看看我的身體,看看被Caster殘殺用來作為召喚魔術祭品的那些孩子。這可都是魔術師用魔術造下的血債。”
間桐雁夜一開始的咆哮充滿怒意,但當他不斷說下去,說到了後面,說話的音量反而變得有些小,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覺得既然生而為人,就應該追求生而為人的幸福。而生老病死,都是生命的一部分,像個人一樣的活著,也像個人一樣的去死,最好,這一生能活出一點價值,能讓幾個人偶爾提起的時候,能夠有些懷戀,這就夠了。所以!”
間桐雁夜盯著衛宮切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拒絕像我們家那個老怪物一樣利用魔術苟延殘喘,我這樣說明……你能接受嗎?”
“噗,呵呵呵呵……”
衛宮切嗣突然笑了起來,同時收起了手中的槍。
“說起來,我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情形啊,是什麼時候呢?唔,好像有些記不清了。”
在這一瞬間,衛宮切嗣不知為何回憶起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次扣動扳機的時刻。自己所使用的兩把武器,一把是前蘇聯產的TT33託卡列夫手槍,一臺是FIM92A Stinger刺針飛彈,分別用來送走了自己最重要的兩個人。
扣動扳機時,手指殘留的觸感還很清楚。
衛宮切嗣從上衣內掏出兩支菸,因為在衣服內放久了,而且剛才為了和肯尼斯作戰導致這兩支菸有些皺巴巴的。
他抽出其中一支,遞給間桐雁夜,另一支直接叼在了自己嘴裡,
“抽菸嗎?”
“已經遞過來了還問我抽不抽?”
衛宮切嗣自顧自拿出火機點上了煙,對著間桐雁夜晃了晃手上的打火機。
“行行行,抽!”
間桐雁夜接過對方的打火機,點起了煙。但並沒有吸,僅僅是拿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