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警告!警告!當前倒計時30秒,29秒,28秒……】
洞穴不大,連站直都很勉強。陳慕律惶惶抬眼,用盡了全身力氣向前也只是坐起了一瞬間,視線裡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黑,錯亂的呼吸和心跳聲被耳鳴蓋過,讓他分不清方位。
“孟……孟長贏……”
理智都被蠱毒燃燒殆盡,陳慕律呢喃著,支撐不住身體重新倒下。裙帶衣擺上的環佩摔在地上,迸發出一陣金玉鈴響,他手腳並用,無望地向前爬了兩三步又要再次力竭倒下。
他摔進一個炙熱熟悉的懷抱。
可迎面而來的不是熱和慾望,反而是鼻尖率先嗅到的清苦的藥味,混著很淡又難以消散的血腥氣。
他整個人都戰慄著,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浮木,抱柱者不必溺於這條命定的河流。
陳慕律輕輕撫上孟長贏的胸膛,左邊沒有那道和他一樣亂了調的心跳,只有一手沾濕衣襟的血,尚且滾燙,依舊不息。
“你的傷怎麼……還沒好?”
孟長贏沒有應答。
正如謝懷卿所言,毒已深入骨髓。渙靈散之毒本就難解,他一意孤行,瞞著所有人給自己下了大劑量的渙靈散,便註定會有這漫長又殘酷的折磨過程。
傷口潰爛無法癒合,止不住血,他失去了大量的靈力,像是被戳破的口袋,清醒地注視著靈氣一點一點流失散去。
可孟長贏始終很平靜,他對此熟視無睹,稀鬆平常地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失去力量的慢性淩遲。
血腥混著糜爛的氣味在這方窄小天地散開,身下之人言語上沉默,但動作卻又快又急。
劍氣沖擊之下,一路顛簸,陳慕律被顛得沒吐不出整句,只能蹦出幾個零散的字眼:“回……回答我……別……啊!別……裝死……”
“不要亂動。”
“你……你這幅嘴臉……到底……憑什麼命令我……唔!!!”
孟長贏淡淡開腔,好像方才橫沖直撞的罪魁禍首不是他一般:“會不舒服的。”
“你這一身傷……本就倒胃口的很……”陳慕律滿頭冷汗,“到底怎麼回事?你……”
到底是怎麼了,冬至夜裡翻牆那一次,不還是好好的嗎?陳慕律心中有千萬般疑惑,都被他一個攻城掠池的吻給堵了回去。
今夜的孟長贏格外不同,像是一下子變成了局外人,即便身體因蠱毒發作的影響滾燙激動,可他的靈魂卻剝離在外,漠視著這一場不合時宜又如天降佳釀般的融合。
冬夜的寒意與劍氣一同奔襲而來,劃開這場蓄謀已久的倉促重逢,露水打濕眼尾。
全身上下都快散架了,陳慕律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他仰起頭,眼中水濛濛地漾開一層,如小獸般湊近那人,急切又渴求地去尋一個證明,一道印記,一個落在實處的吻,去打破又或是沉入這場沒有盡頭的幻夢。
孟長贏聲音很輕,像是念起了遠在天邊的奢望。
“姐姐……師妹……陳……”
“……陳慕律。”
他錯開了身,拒絕了那個吻。
月色無邊,輝光爍爍被攔在洞穴之外,纏綿悱惻的詩藏於懸崖深處,無窮無盡的黑暗裡,只剩下燒盡一切顧慮和憂愁的火種,消融了這場無聲緘默的怦然心動。
陳慕律失去了意識。
良久,孟長贏輕輕撥開他淩亂沾濕的發絲,隔著眉心墜,在他額前落下一道輕吻。
像是一道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