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車,回頭看了眼剛剛的小區。
“以?後?我不來?接你,你要學會自己走出來?。”
周語墨眉梢一蹙,意識到蕭嵐的打算裡,或許不僅僅要離開這份工作,也許是這個?城市,也許是她們那麼多年的感情。
“為什麼?你嫌我了?”
她把臉湊得很近很近,故作委屈地問她。
蕭嵐沒理她。
“啊……被看出來?了嗎?”她又接著嬌嗔道:“我這朵每天遊走在各色男人之間卻不留情的玫瑰,心裡唯一覬覦著一手?栽培她盛開的經紀人。”
蕭嵐頓了頓,掃了她一眼,見她滿臉戲弄,白了一眼:“我遲早有一天要和這些營銷號同歸於盡……”
<101nove.p 那麼多熱度,再說,你怎麼知道他們都是在胡扯?”
她玩笑著,惹蕭嵐又一個?白眼,回眸落目窗外,玻璃倒映下,無聲碎了許多落寞。
甘棠未開,有人在窗前眉眼憂愴,獨賞清寥。
大橋上的路很長,有人走了一夜也沒走出來?,頻頻回頭望,總期待有人追上來?。
以?為落寞是除夕夜裡獨佔一隅的街景,把城市地圖縮小?,看見辦公?桌上放涼的咖啡,車水馬龍裡逆流而行的腳步。死?神不看時節,因而有了太多在醫院走廊上席地而睡的醫護家屬。孤單不分?富貴貧窮,因而豪宅裡人影孤單,筒子樓裡擠了那麼多人,卻也各懷思?鄉情,不以?言說。
才?知道孤獨不是個?例。
這年初春,她們的願望都落空了。
林清歲離開了清歡,往北去了漠河,往西進了藏區,往東去了片少有人知的海岸。
她以?為白雪皚皚能讓人釋懷,以?為大漠孤煙能讓人沉靜,以?為海浪會洗滌她所有的不甘,以?為登上山巔就能讓風帶去對過往所有的惦念。
可是都沒有,即便她假裝她忘了。
去到每一個?地方,她都會留下一張照片,也只?有一張,列印出來?夾進小?冊子裡。以?為將來?還會給誰。
最後?,花光了學生時代加工作一年多時間裡所有的積蓄,本想一路往南去島上找份閑職做個?幾年,卻在夏末秋初就回到了故土。
“清歲姑娘來?了?”
她笑笑回應,知道這裡沒有人記得她,所以?沒有人對她說“回來?了”。
記憶裡的懷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她腦海裡總有一個?畫面,某個?不記得名字的大伯,穿著白色背心大褂,踩著三輪車載著她和其他幾個?孩子,在鄉野田間裡兜風。沒有人記得自己是從哪一處被接上來?的,也沒有人追問他們要去到哪裡。總是累了,就歇了。有些?孩子會意猶未盡,吵鬧著繼續走。有些?孩子體諒大伯滿頭大汗,會和那些?“不懂事的”爭執。還有一些?孩子,比如說她,在這種事情上沒什麼主見,車要走,她就上去,停了,就下來?。如果碰到空位不夠,她也會主動讓給別人,但如果有人生生叫她下來?讓位,她就是跟人在泥土堆裡大打一架,也絕不會讓開。
奶奶其實長得不像奶奶,面板很白,身?型清瘦,個?子也比許多老人都要高挑,站在茶樹田裡總是一眼就看見了。也不像別家家長嗓子一扯叫孩子回家吃飯,整個?村都能聽?見。
她的奶奶會走很遠的路來?找她,挨家挨戶的找,見她身?上臉上一身?泥就知道她又和別人打架了,也不責怪她,只?拿出總是隨身?帶的手?絹為她擦擦臉,摸摸她的頭,牽著她回家。
至於記憶中的女子學校,最初是小?小?一處平房,只?有一個?班。班級裡學生年齡差很多,最大的姐姐胸部已經發育成形了,最小?的她頭發和牙齒都還沒長齊。
每天的人數也不固定,今天七個?,明天可能就只?有六個?,等過一個?夏天,也許就只?剩三個?。
年幼的她不知道奶奶為什麼總拿著那份名單犯愁。人多人少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和七個?人能玩的,六個?也能玩,三個?也行,再不然自己一個?人也能去找野花野草玩一天。
可是每少一個?人,奶奶好像就會難過很久。那時年幼的她雖然不理解,但還是會安安靜靜蹲在奶奶身?邊望著,直到奶奶再摸摸她的頭,牽她的手?回家吃飯。
“姐姐她們不來?了嗎?”
“不來?了。”
“不來?上學去做什麼?”
“去田裡幹活,去城裡打工,去結婚,去生孩子……”
“這些?有什麼意思??”
“興許她們有她們的樂子。”
“那你怎麼還不高興呢?”
那時她看不懂奶奶的沉默,也聽?不懂那些?自言自語,如今卻想起來?了,聽?得清楚。
“她們原本不用這麼麻木地去找樂子。”